中文鹿-记录你的小生活

公开的文章

最新文章(如果你不想显示在这里,可以在设置中修改)

from 灵的创作小站

夕阳呈现出血色。 我走在通往朋友家的竹林小径。竹林隐于墨色。夕阳将道路染成枫红。 眩晕感……袭来。 无论过多长时间,我走到这条路上还是会目眩。也许这条路被施了咒术。也许……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咒术。 天气微冷。秋风带走一身薄汗,也带走了我相当的体温。 再不赶过去的话…… 再不快点的话…… 啊啊。 我停下脚步。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过乡了。 我的家乡是祺山脚下的偏僻山村。上大学那年,我离开这里只身前往东京求学。如今,我已经在东京拥有了家庭,也几乎不再想起那个落后得连电视都没有的山野小村。 可是,前天夜里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放下电话,我眼前几乎都是黑的。我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转乘乡间巴士,现在徒步到达这条令人目眩的坡道,才逐渐恢复了视力。 母亲说……我的朋友中禅寺去世了。 中禅寺是我少年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能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山村也全靠他的劝谏和鼓励。在我的印象里,他虽然身体单薄,却是个意志坚定、博闻强识的人。我实在想象不到什么灾难能让他在不到三十岁的年华离开人世。 母亲在电话里没有向我透露更多,只说明天要为他举办葬礼,问我参不参加。 我继续向村子迈进。脚下传来树枝和枯叶破碎的声音。 朋友的尸体已经装殓在棺材里。棺材盖打开,供人悼念。按我们村的习俗,人死后要这样停放三天才可下葬。 我凑近棺材。朋友比我印象中高了不少。寿衣塌陷,几乎画出骨头的形状。朋友脸上盖着白布。白布上堆着我的困惑。 “呵。” “什么?” “阿巽,你怎么了?” 是母亲。 “我……我好像听到他在嘲笑我。” 母亲的嘴角抽搐。 “他、他还没死对吧?这是个玩笑。你们……你们都想看我笑话……” “阿巽,我明白你的心情。” 母亲的眼睛像两口井。我摇晃朋友的胳膊:“少取笑我了!以前也是,你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样……很讨厌啊!” 七八只手撕扯我的身体。朋友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我呼叫着被众人拖离他的身边。可那时我分明又听到了—— “呵。” 异样感从胃部涌出来。我中了朋友的毒。毒性在体内孕育、发作。 “他是、他是怎么死的?” “他在此之前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母亲说,“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山里的狐狸冢旁边,身体已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大伙儿说,他是饿死在那里的。” 饿死。 那应该很痛苦吧…… “狐狸冢是什么?我不记得有那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那狐狸……想想也有八年了吧。那只狐妖八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村子,还缠上了阿彦,把阿彦祸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们请来什么先生帮他驱邪都赶不走它。最后还是今年的事,隔壁的阿聪终于从那狐妖嘴里套出了它的弱点,我们全村合力才把它弄死了。 “那狐妖死后不久,阿彦就变得疯疯癫癫。村里的先生说,他这是被狐妖的邪灵勾了魂了。于是我们请先生在山上修了那座狐狸冢,希望能镇住它的邪灵。可是——造孽啊……” 狐妖的邪灵缠着我的朋友…… 那么刚刚附在朋友身上嘲笑我的…… 是那只狐狸吗? 天色如墨。 我抬头望向前方的森林。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这片林子不能进,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我端详比天色更深的树林时,我忽然在黑色与黑色的缝隙中看到了—— 忽隐忽现、如幽灵般的—— 狐火。 “阿彦的父母在哪里?” “谁知到在哪里,我们也联系不上。” “他祖父……” “八年前死了。”母亲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说不定也是狐妖搞的鬼。” 灵堂里还有三五个人,算上我和母亲,也一共不到十人。 “明天葬礼的阵仗也就是我们现在这几个人来了。” 母亲还是母亲。 我这才想起仔细端详母亲的面容。月光下她的头发已经雪白。 “妈,这几天你收拾收拾,跟我搬到东京吧。” 母亲的手掌更粗糙了。掌心的肉刺划在我后颈上。 “我在这儿住习惯了。以后葬也要葬在这里。你们小两口在外面过得开心就好。” 我依偎在母亲怀里,仿佛不曾出去念过书。

榻榻米上一股霉味。霉味通过鼻腔爬进大脑,变成黑色的小虫在耳膜内侧嗡嗡作响。我撑开眼皮,无数黑色的小虫从眼珠飞散出去。 庭院里……好像有人。 眼睛终于习惯了黑暗。我看到庭院中站着穿一袭黑衣的人。那人脸上蒙着白布。 是中禅寺。 我猛地起身。却因为被口水呛到痛苦地倒下去。待我缓过神来,看到他还在那里。 “你……是人是鬼?” ——还是狐妖? 朋友没有理我,缓缓地移动起来。 我拿了手电筒追出卧室,只看到他刚刚从庭院门口转弯出去了。我再追到庭院门口,发现他已经在森林很深的位置。 我的腿在颤抖。 那东西似乎发觉了我没有跟上,远远地站在那里不动了。他……在看着我。 我浑身有一种被紧盯的异样感。汗毛一定已经全竖起来了吧。 脑子里有一万个声音告诉我回去。可是……可是…… “你、你不会害我吧!?”我朝他大喊。 他闻声而动,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我也…… 只好跟上。 中禅寺这家伙是这样的。根本不听别人的想法,总是自顾自地摆出一副“我先干了你们随意”的态度。而周围人仿佛被他下了什么咒,不管有几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会依照他的意思办事。 这么说……现在走在前面的,也是他喽? 我好像放松了一些。不知道跟着他走了多远。他总是巧妙地和我保持同样的距离。我放慢脚步,他就会停下等我。倘若我朝他奔过去,他又会一瞬间出现在更远的地方。直到我感到脚下的土地已经一脚深一脚浅、周围的树木开始扭曲,他忽然不见了。 我一瞬间陷入恐惧。 黑暗中窜出一团蓝色的火苗。 在那边我立即发现了一处土包。土包很大,放下我都没问题。土包上围着红白色的绳结,还贴着大大小小的符咒。 ——狐狸冢。 果然还是…… 狐妖的邪灵吗? 我跪倒在狐狸冢前面,不争气地祈求狐仙大人放我一马。可是森林里除了自然的声音和我产生的噪音外,再无其他响动。 我拿起手电筒,仔细检查这个坟包。忽然看到在坟包后面,有什么东西插在土里,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 是信札。 信札下面是个巨大的洞。 这些信不是“插在土里”…… 而是…… 破土而出。 我用整晚的时间读完了所有的信。这些信让我对这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没有勇气查看那个洞里有什么。我连朋友的葬礼也没参加,仓皇逃回了东京。 回到东京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了整整五天五夜。母亲时常打电话问候,并嘱托妻子帮我请一位阴阳先生。我不敢和妻子说明详情,只想让自己染上一点什么瘾,好尽快把这段记忆抛诸脑后。 如今我遵循心理医生的指导,把这段记忆再现于纸面,只希望这样可以减轻我的罪过。当时的信札我在慌乱中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想必是没能带回东京吧。接下来我将凭记忆附上信札中的全部内容:

(一) 榎木津礼二郎先生敬启:

我在《平民新闻》上的胡言乱语能有幸被先生读到,还收到了先生的来信,实在不胜感激。先生对当下社会的见解更是让我醍醐灌顶、自愧不如。事实上,看了先生对未来国际形势和国民教育的理解,我深深感到自身视野的局限。如果我也能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应该就能稍微追上先生一点了吧。这绝非向您哭穷。个人境遇不同,我也绝无埋怨。只是冒昧地想与您保持通信,因为还有很多事想向您请教。如有冒昧,就请忘记吧。

中禅寺秋彦 明治四十四年十二月初八

(二) 中禅寺秋彦先生:

当时一时兴起写了那样一封信,以为已经石沉大海,没想到半年后竟然接到了回信。再看落款日期竟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实在感到不好意思。 我很开心能和您保持通信,这对我而言也是增长认知的大好机会。您信里对我的称赞实在是过誉了,我在东京帝国大学恰好学习相关专业,谈论的内容也不过是拾教授们的牙慧。不过我一直不甚认同他们的观点。正在这时读到了您在《平民新闻》上发表的文章。虽然文章引用的案例比较古早,但核心思想却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所以我想务必与您交流,也请您多多介绍自己的情况吧! 我在这里附赠一套学校的教材给您,请务必收下。不过看可以,千万不要全信。老东西们颇喜欢摆弄文字、彰显权威,实际上思维可不如您!

榎木津礼二郎 大正元年二月初六

(三) 榎木津先生: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因为如果再用那样生疏的叫法,恐怕就是我不识抬举了。我想您应该更为年长一些吧,我今年20岁,可否称呼您为“兄长”? 您寄来的那套教材,我已经全部拜读过了。各中观念果然让我很受触动。其中不免也产生了诸多疑惑…… ……上述内容,请不吝赐教。 我从小跟着祖父诵读经典,没有想过外面已经日新月异。看到您的落款我才知道,原来我国已经改了年号。 和教材中所表现的世界相比,我所在的村子近乎原始。这里的人多以种地为生,是个完全自给自足的环境。邻里间谈论的也无非是柴米油盐。只有祖父能稍稍理解我的想法。可祖父是这个村子的神主,碍于身份,他也无法带我离开这里。 不过好消息是,祖父答应送我参加明年的大学考试。我会不会有幸和榎木津先生就读同一所学校呢? 说笑了。我听说了“东京帝国大学”是全国第一的高校,实在羡慕不已,哪还敢有更多妄想呢?能够认识到榎木津先生这位朋友,已经实属我三生有幸了。 赠书之恩,无以为报。以《金叶和歌集》回礼,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中禅寺秋彦 大正元年五月二十四

(四) 秋彦:

看你的文风苍古,我一直以为你的年龄应该在我之上。原来我还大你两岁。那今后以兄弟相称甚好。 你说已经读过全部教材,是指我邮寄的共十一本书吗?按书信往来需要两个月计算,你只用了一个半月就读完了整个学年的教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相信你明年一定能考入帝大。 信中提到的诸多问题,有些我能够为你解答,有些我询问了教授们。回答如下…… ……不知你是否满意。 你要是来到东京,可以直接按信上的地址找我。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助的一定全力帮忙。我虽然说成年后就被老头子踢出家门了,但凭借自身能力也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这里卖书的很多,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那本《金叶和歌集》我找鉴定师看过了,竟是当年的真本。我不能收下如此贵重的东西,所以寄回去了,你要小心保管才是。

榎 大正元年八月初二

(五) 秋彦:

近来如何?许久未接到回信,我有一点担心。你是在忙于备考吗?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如果还在关注《平民新闻》应该有所了解。海军罢工被桂太郎压制了,很多人包括我的同学们都加入了“护宪运动”。前阵子大家去国会门前抗议,政府居然对平民出动了军警!我校有一位学妹牺牲了,还有两位学弟至今躺在医院里。 我向来是不屑于参加诸如“运动”“游行”一类的团体活动的,可亲耳听闻了这种事也无法再心平气和地高谈什么“国际时局”、什么“经世济民”了。操纵百姓、玩弄权术的,无非也是秉持一己私欲的普通人。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易地操纵别人的性命?为什么政府又会认为自己可以操纵别的国家?对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世界,我已经厌烦了! 我现在由衷地羡慕你,你可以远离这些破事,做一个自在的逍遥户。今年年中我就毕业了,之后我可以去找你吗?我想见见那样的山村,也想见见你。 盼复。

榎 大正二年正月初十

(六) 榎兄:

再次提笔,竟然已经过了大半年。我想无论此时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亏欠了。只能祈求你的原谅。 这半年里,我也经历了许多事情。祖父卧病三月,而后入了冥籍。我为他操办丧事后还要继承他神主的职责,为村里做迎接新年的准备。之后便是新年祭典。这段时间我甚至来不及为祖父悲痛,直到今天给你写信,内心的伤感才渐渐浮上眼眶。 这段时间里,我也看到村人们是多么地倚重我这个“神主”。我知道他们不是认可我,而是认可我的祖父,和我家一脉承袭下来的神圣职位。我想我还是应当留在这个村子里。他们需要人来指引。我想那个人只能是我。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让自己和村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应该从何着手,但我有的是时间。 我为你学弟学妹的事感到惋惜,可是我不希望你过来。这里实在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你在外面才有更广阔的施展空间。我实在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耽误时光。

彦 大正二年三月十二

(七) 彦:

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顺便一提,在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前去找你的路上了。 写信的此刻,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国家政局还是乱七八糟的一片。军队的动向不对劲,我怀疑政府马上就要发动战争了。不过去他的!施暴者无论戴上什么正义的帽子都是施暴者。那天有一个同学在学校宣传日本应当学习英法做殖民国家,我朝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这世上的人都已经疯了,没有一个正常人! 我是不是说了太多牢骚?抱歉。我会亲自登门致歉,等我。

榎 大正二年五月十九

(八) 我搬到神社里住了,不必担心。相貌也好、行为也好,那些流言蜚语我都知道,就让他们说去吧!但我不想把你也牵连进去……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我们什么。 所以我搬出去之后,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吧。不必再劝我离开了,是我自己主动留下的。

(九) 我来神社了,没有找到你。请务必来和我见上一面,让我知道你没有出事。最近每天晚上都有阿姨来找我“谈心”,我知道她们想说什么,我只觉得可笑。对他们的无知和无礼,我只能求你原谅。 p.s.山上多狐狸,小心。

(十) 暂别两个月,勿念。 榎

(十一) 回来了吗? 彦

(十二) 回来了吗

(十三) 速来神社。 榎

(十四) 童话书小朋友们很喜欢,至于飞机、火车、乃至电灯电话一类的科普读物,大家普遍缺乏概念。别说他们了,其实我也描述不出来(笑)你能否来为大家说明呢?也许是转变他们态度的好时机。

(十五) 对不起。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的话他们似乎也不听了。我已经给伤者一一道歉,你不要再去。瓶子里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请尽快用上吧。对不起。

(十六) 你到哪里去了? 彦

(十七) 速来神社 给你看好东西 榎

(十八) 这是我编的谱子,比较简单,可以试试。吉他每天都要练习,不然会手生!我能听到! 榎

(十九) 搬回来吧 彦

(二十) 再不回来,他们要说你是神社的狐狸了(笑) 彦

(二十一) 彦:

这些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口头传达给你,只好诉诸笔下。 前些日子我回东京转了转。军队已经攻下了山东半岛,日中还在磋商协议。大街上都是征兵的宣传语。世界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变得更混乱了。我发现我对这个复杂的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丝毫留恋,相反,我十分迫切地想回到你身边。 我想我的心境是变化了的。这种变化让我愈发卑微。我心里自信的基石裂开了一条缝,需要人去填补。 如果你要我从此离开,我也绝无怨言。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

(二十二) 致神社的狐狸兄:

请你教教我,这是否是某种外界流行的花言巧语呢?外界是否有一种妖术,能够牢牢拴住某人,待那人倾尽了所有,再将其舍弃呢?如果你想走,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这样玩弄我。反正你的行踪也令人难以捉摸,在与不在都如此扰我思绪。不如就这样去吧! 速搬下来。

(二十三) 怎么可以让老婆大人(划去)吃不上巧克力呢❤ 滚

(二十四) 我看过你房间里的所有书籍。古书很多,却多是诗词歌赋、宗教典籍,还有儒学经典。人不可以不读史,我特意选了这些日本史和中国史,希望能帮助你增进知识。

(二十五) 不把我桌子上的数学练习册丢掉我是不会回来的! 彦

(二十六) 我去教训他们,莫来。

(二十七) 《保证书》

我们全体乡亲在此保证: 阿彦卸任神主之职后,不再干涉阿彦家任何私事。相互理解,和平共处,打造和谐邻里关系。

(手印)

(二十八) 薄雪融融 紫芽初露

(二十九) (吉他谱)试试

(三十) 喜帖:(划去)请帖(划去)喜帖: 阳春三月,诸事皆宜。(划去)承蒙阿聪兄提点喜讯(划去)承蒙各位乡亲父老摒弃前嫌,认可晚辈榎木津礼二郎与中禅寺秋彦成婚一事。 邀请您于本月初八(划去)十五莅临寒舍,共享喜事。 嘉宾名单: ……

榎木津礼二郎 亲奉

(三十一) 榎兄:

你曾经说过,这世上的人都已经疯了。我当时还不信……(模糊)……万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模糊)。 他们把我困在屋子里整整……我的视力一天不如一天,眼泪更是几天都没再有过……(模糊)……听说他们为了封印你而为你造了墓,我只觉得可笑!如果当时我随你离开这里,会不会……(模糊)。 今晚是阿光……我知道他半夜一定会去喝酒,我就能…… 我来找你了。

 
阅读更多

from 灵的创作小站

我对创作的观点始终如一:艺术创作不应拥有意志上的自由,而应当拥有形式上的自由。 何谓“意志上的自由”?我认为艺术创作应当承担引领人类思想道德进步的义务: 人类发展离不开“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四个要素。其中政治和经济主要起“维稳”和“增长”的作用,而人类社会想要产生突破性的创新,更多地就要依靠文化和科技。近几年科技进步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有目共睹。可我们也看到,科技发展带来了更多道德和伦理问题,也把一些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宿疾”翻上台面,还撕开了人们心灵上空虚的创口。 谁能在此时教化世人、帮助人类自身更好地面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呢?我认为唯有文化。更具体点,便是文化中的艺术创作。 艺术创作自古以来便承担着引领人类精神走向的重任。它或者滋养人类的心田,或者讽刺批判现实,或者表达了创作者对某一观念的极致追求或者哲学思辨等等。这是艺术创作存在的根本目的,也应该是每一位创作者心里或多或少应该有的一条准绳。而倘若作者遵循意志上纯粹的创作自由而生产出无益于人类进步、甚至违背人类道德底线的作品,我不愿承认它为“创作”,而更愿意称它为“文字/图像堆积起的艺术物品”。JM的作品就属于此类,或者更甚,因为他的作品还具有商品属性,或许可以叫“艺术商品”。 既然JM的作品不属于创作,那么描写战争或者残害女性的作品就一定是反人类道德的“非创作”吗?当然不是。这就关系到“形式上的自由”。 我认为艺术作品不一定而且不可以只能表现所谓“正能量”的方面。同样是表现战争和残害人类,《黑太阳731》用同样残酷的手法揭露了战争的残酷和法西斯的暴虐。也许会有人觉得这个例子还是很“正”。那我再说个前阵子比较火的例子——《洛丽塔》。《洛丽塔》问世之时引起社会唾弃,各大出版社将其列为禁书,很多评论家认为这本书在为恋童癖平反,认为这部作品体现人类道德水平之低已经不能再低了。可作者“这本书的男主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一句话点醒了文学学者。终于,人们从这本书的字里行间读到了男主的自我欺骗和丑恶,读到了小女孩的无助。这不再是一本描写美好爱情的作品,而成为了无情揭露恋童癖丑恶罪行的教科书。 我想说的是,艺术创作“形式上的自由”是指艺术创作的内容可以是不道德的、反人类的,也可以是不被此时此刻的社会大众所能接受的。只要作品在意志上符合前文的观点,即可证明它属于“艺术创作”。所以说对我而言《洛丽塔》叫创作、渡边淳一的色情小说叫创作,《下坠》也叫创作。创作的形式可能受到创作者个人知识、经验、所在环境、创作水平等等方面影响,但只要其人在向上向好的方向追寻进步,那就叫创作。而这种创作,是应当受到法律法规保护和社会支持的。 目前形势来看,需要政府治理的其实应当是滥用“意志上的自由”而生产的“艺术商品”。但因为种种主客观原因,包括但不仅限于封建落后思想残余、人民审美水平过低、盗版横行、一刀切懒政等等,被打击的往往是遵循了“形式上的自由”的“艺术创作”。毕竟限制作品形式比探讨作品立意来得轻松而见效,而以少数几个人类的有限水平去审查所有艺术作品的核心思想,往往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和更危险的政治环境。 所以我建议在艺术创作领域政府反应应当落后于市场反应,市场发现问题了、呼吁治理了才去治,其余时间不要管。反而应当在真正危害人身财产安全的领域去跑在前面,不要总是出了一些列大情况反应不及时然后挨骂。大家生活中兴风作浪百无禁忌,思想上却背着一身镣铐,不是本末倒置嘛!

 
阅读更多

from Local SEO services

I am an expert on Local SEO, Organic SEO, On-Page SEO optimization, Google My Business page optimization, have 8 years experience in this field. I have done so many successful SEO campaign and my all clients are happy with my work. I am strongly experienced in Brightlocal, whtespark, moz, yext and ahrefs. I provide the following services for SEO re-seller or digital marketing company: Local Citations Niche and GEO specific Citations Social Profiles web 2.0 Do-Follow and Do-Follow Interlinkable Backlinks No Follow and No-Follow Interlinkable Backlinks Social Bookmarking Maps Embedding Local Citation Audit Website Audit Local Citation Cleanup and error fixing Local Mini Site building Rich Media Citations Maps Pointing Power House web 2.0 building Power House Tired Linkbuilding Content writing Website Design and Development Android Apps Building

https://www.fiverr.com/mamunjuel1

 
Read more...

from 灵的创作小站

眩晕坡的尽头有座寺庙,这任谁都知道。 眩晕坡是村子里唯一进山的路。因为坡面高低起伏、爬着会让人头晕出名。坡口处有棵大黄花梨。白天,卖药郎在树下歇脚。药箱全部打开,展示大唐的鹿茸、高句丽的人参,还有西洋的宝石片——这宝石片能让花眼的人看清东西,却会让明眼人头晕。 樵夫们经过此处也要停下,讨几颗甘草片嚼嚼。他们平时就住在山里,每月只出来四次,一次背上一人多高的柴禾。别人看了都腿软的木头,他们“喝呀”一声扛上肩头,一口气能走到镇上。镇上的管事们喜欢眩晕坡上的木材,因为这里的木材实乘,禁得住烧,烧起来还有股香味——这还都是工匠师傅们看不上的。 每年远近的工匠师傅都会来这里选料,春天来的尤其多。因为春天树身体里憋着一股子劲,质地坚韧、纹理细密。温湿度也合适。挑几颗树伐倒带回,放在院子里阴干,出来的家具准光滑漂亮。将军府的雕刻师这时也会来这儿。山上长着不少野生的黄花梨和紫檀。他们可不挑挺拔漂亮的,专往那奇形怪状的树上看。不过他们一年只来一次,毕竟人家几年才出那么一件! 师傅们来选料,都是懂山路的樵夫们领着。山路崎岖,走一遭难免要给小费。所以这一带的樵夫大多是富的。坡下的村民们多少也受到熏陶,家家都有几件自己做的玩意儿:桌椅板凳啊,箱子啊,痒痒挠啊,还有小孩儿玩的“小鸡蚀米”“拨浪鼓”等玩具。也有很多人干脆就以木匠为生计,弄些复杂精巧的机关,拿到镇上总能卖出好价钱。 村里的小孩儿最爱见樵夫下山。因为大人不让他们进山,说山里有吃小孩的饿鬼。孩子们害怕,却总想知道饿鬼长什么样,就缠着樵夫们讲山里饿鬼的故事。 “眩晕坡顶上的寺庙里,就住着饿鬼哟。” 说话的是阿良,年纪奔四十了,长了一副矮小精壮的身体和一张阔脸盘,胡子茬总是不拘束地挂在两颊。他本名良兵卫,孩子们总是“阿良”“阿良”地叫,弄得周围人也开始这么叫他。阿良把甘草片分给孩子们,接着讲:“饿鬼干瘦干瘦的,见什么吃什么,可就是不长肉!没办法嘛,谁叫它是饿死的。” “阿良,你这样讲寺庙的先生该生气了。”有人提醒他。 “不会的,毕竟是寺庙的先生嘛!” 阿良张开十指,露出一嘴黄牙:“饿鬼来吃小孩啦!”

阿良讲的“饿鬼”,就是寺庙的先生。他是那里的神主,似乎祖上就住在那里。那位先生身形削瘦,脸上缺乏血色。阿良有一次走夜路被他吓到过,从此他便成了阿良讲鬼故事的绝佳参考。 虽说是神主,但樵夫们都习惯叫他“先生”。若追问为什么,多半只会挠头,然后说:“偶尔聊起天来,不知不觉就这么叫了。” 没人知道这位先生叫什么。大家都“先生”“先生”地叫。那时京城流行信佛,村里有红白事也跟着请和尚来念法。山上的寺庙供奉的是晴明大人,所以寺庙的先生出马的时候并不多。 先生每月下山一次。小孩们见到他便嚷“饿鬼来啦”,大人们“呿、呿”地轰他们,再过来给先生问好。先生有时点头致意,有时上来问“家人病好些了吗?”多数回答“好很多了,全仗您给的方子”。有时遇到说人已西去的,先生便驻足叹息,请对方节哀。 村里还有过几个中了邪的,也是被先生治好的。大家都说先生神通广大,可互相打听下来,谁也不知道先生的底细。 先生下山从来不为采买生活物品——樵夫们会帮他置办——他出现时永远背个檀木匣子。虽说没人知道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可那匣子本身就已经远近闻名:那是明石大师的手艺,那可是将军府的雕刻师头子!谁也不知道先生和将军府到底有什么关系。 先生歇脚时把匣子往地上一搁,任小孩随便摸随便看。小孩们刚开始觉得新鲜,仔细一看,上面刻的竟然是妖魔鬼怪!一个小女孩曾看画面中的小鸡仔儿看得入迷,一抬头竟发现“梁上”有个披头散发的鬼正盯着自己,登时哭了。先生“咕咕咕”地笑,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从骨灰罐似的容器中掏出几颗点心给这小姑娘。 后来有胆子大的好事者打听出来,先生那妖怪匣子里装的都是书。先生每个月会去京城。听说那里有比整个村还大的书市。他去把读过的书卖掉,再买新的装回来。

先生从京城回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被人骑着高头大马载回来的。先生侧坐在马上,怀里是他的妖怪匣子。他身后骑着马的,是个高挑的汉子。村里不曾见过这样白净的汉子,众人看他脸上好像笼着光。汉子唇红齿白,俊美得不像男人。 眩晕坡不好走马。两人跳下马背。那外乡人的身形更突显出来了,站在柴禾棒似的先生旁边,活脱一个神坛上走下来的不动明王。 外出征战过的老人说:“这娃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干麿大将军了。” 外乡人提起先生的匣子,大步迈上眩晕坡,再没见下来。 第二天,樵夫们从镇上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个大消息——要打仗了。 “黑田家联合了细川家,已经把我们围在中间了。”阿良擦了把汗。 “黑田家和细川家本来就是大国,打咱做啥?”阿光媳妇问。 “咱哪知道。”阿光说。 村里陷入了沉默。 这天傍晚,小朋友被家长揪回屋、各家房檐上冒起炊烟的时候,一匹骏马飞驰出村。 今年春天眼看快过去了,将军府的雕刻师没有来,镇上的工匠也没有来。樵夫们去镇上的次数少了,更多时间在眩晕坡口的黄梨树下抽旱烟。卖药郎再也没来过。听阿光说他去东边的前线救治伤员去了。军营的信使倒是总来村里,来了便往眩晕坡上冲。最开始信使每周来一次,后来几乎天天来,甚至一天能来两个。 征兵的榜文发到村子来了。樵夫们首先接了榜。村子空了一半。这里听不见叮叮当当凿木头的声音,孩子们的嬉闹声形成回音,飘荡在村子上空。 寺庙的先生这个月第二次下山了。这次他没有背他的檀木匣子,穿着也不是平常的打扮。他穿一身乡亲们都没见过的纯黑衣衫——只有鞋带是红色的。他走得很匆忙,表情凶神恶煞,不像饿鬼,反倒像要去杀鬼。

又过了五天,小孩们忽然炸锅似的吵起来。阿良回来了!阿良的母亲听到,坐地上嚎啕大哭,怎么劝也劝不住。女人们都跑去村口。阿良真回来了!阿良胳膊上、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人却神气得很!阿良,怎么就你回来了?阿良,咱家狗子呢?阿良——都别急!都在后面呢!一个都没少!爷们儿怕各位担心,让我先跑回来报信啦! 这天晚上,村里举办了几十年来最大的宴会。家家搬出了最好的酒,陶匠阿井拿出新烧的酒碗给全村使用,女人们使出看家本事做了九九八十一道大菜,养猪户阿木家的夫妻俩还亲自动手宰了一头原打算过年吃的母猪。众人在村广场上燃起篝火,火光直到后半夜还把天空照得通红。男人们吹嘘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女人们怜惜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比往日更添温度。 关于这城是怎么守下来的,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干麿大将军有神明庇护,交战时分忽然风雨大作,敌军爬不上城墙,火器全部瘫痪,才保住了城池。有人说是干麿大将军的二公子率一百精兵,奇袭敌军大帐、截了他们的粮草,敌军才仓皇撤退。还有人说,交战前一晚,有战友看到一位黑衣的文臣连夜往细川家去了,第二天细川家对黑田家倒戈相向,黑田家才悻悻收手。 第二天,卖药郎回来了。第三天,将军府的明石大师亲自来选木料。樵夫们又背起了一人多高的柴禾。小孩们不听山里的鬼故事了,天天缠着阿良讲打仗的事情。 眩晕坡寺庙里的先生再也没回来过。他去哪了呢?

 
阅读更多

from delphinium1735

Nowhere

他同不二的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在佐伯突然被政府派来的军人们带走的那个清晨,他甚至没有时间去隔壁与自己的好友道别。在车子向前驶出巷口时佐伯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不断地回望,直到那个急匆匆跑出来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 他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挥舞着手大概说了些“等我回来”这样毫无底气的话。而不二只是站在小巷的深处,默不作声地目送着载着好友的吉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颠簸的小巷。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超于常人的敏锐的视力。如果是周助的话,大概无论如何,都不想他见到自己落泪的样子吧。   但他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三年后战争打响,也是佐伯正式成为哨兵进入塔的那一年。他们的故乡,那个美丽而安宁的,与世无争的海边小城C镇,在叛军毫无预兆的空袭中被夷为平地。 即使后来的报道中对于敌方的意图有着各种各样的揣测。但是C镇当时并不是双方交火的主战场,唯一的解释是临近首都,敌方要从这里打开进攻的缺口。然而当时生活在小镇上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数千人在突如其来的轰炸中丧命,房屋与街道被彻底地摧毁。C镇沦陷,幸存者们踏上了流亡的路途。 而更多的人,记忆中熟悉而鲜活的身影,成为了死亡名单上冷冰冰的一个个名字。 这次滥杀无辜的空袭震惊了全国,激起了无数对叛军残暴行径的谴责。政客们在一刻不停地轮番发表着愤慨而激昂的演讲,军队中的气氛空前紧张,刚毕业的哨兵与向导们对着战争的残酷仍心怀忐忑,但所有人都被复仇的决意鼓动着。 他就是被失去了一切的仇恨所驱使,投身到了战场之中。   政府军对抗叛军最大的筹码就是这支精锐的哨向军队。他们和普通的军人不一样,虽然不是攻坚站中的主力,但确实拥有足以颠覆战场局势的王牌。哨向们被委派各种危险而出其不意的前线任务,以及秘密的侦查与刺杀。 战局由于哨向的加入而发生了倾斜。经历了四个月的苦战,他们在敌军一次次炮火围城中拼命守住了首都。十月,指挥叛军的总将领暴毙,外围的政府军平定了东部的战场,抢先一步与驻守在首都的军队汇合。他们收复了之前的失地,而叛党迫于局势也只能放弃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战果,撤离回北部的大本营。 虽然叛党的军队暂时撤退,但首都内部依旧动荡不安。反政府的叛乱分子们暗中策划了一连串劫持、枪击、爆炸事件,导致了军中数位精锐的牺牲。而平民们依然生活在随时会被掠取生命的恐惧之中。在军方的调查中,这些恐怖活动多数与敌方的哨兵与向导脱不了干系。叛党虽然没有能力组建如同塔这样的部门,手下的哨向数目少得可怜。但有几位却被塔视作心头大患,其中就包括一位代号为灰枭的黑暗向导。

佐伯在某个周日的上午接到任务的时候听到“灰枭”的名字眉头不禁一跳,来自上级的命令简单而直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将对方击毙。” 恐怖分子这一回选择了首都的一处会场,当天本应有政要在这里发表演讲。军方事先得到了情报决定将计就计,那位大人物在原定时间内没有出现,留着台下面面相觑的媒体记者,以及此刻在会场内外严阵以待的便衣们。 佐伯被安排在了狙击手的岗位,鹰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会场,不放过每一丝细微的骚动。 “第十排左手第五位……那个男人不太对头。” 他低声传递着信息,与身边的向导搭档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色。此时耳麦同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嗓音。 “狙击手就位。目标——” 还没有等命令发出,那个看起来坐立不安的男人突然将手探进怀中。他身手迅捷地拉过左侧的女性记者挡在自己身前,一边向着人群中连续放了几枪。 在一片尖叫声中有人倒下,会场顿时陷入了慌乱。混在人群之中的特警们也都飞快地冲向前将其余人挡在了身后,举枪围住了会场中央那个突然发难的男人。 “是个哨兵。”佐伯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与此同时耳麦再次传来了指挥的声音,“目标确定,狙击手预备。” 佐伯将手叩上了板机。目标人物控制着人质,一点差错都会导致无辜的伤亡。 向导努力调高了他的感官并加固了两人之间的连接以及与外界的屏障。他们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必须成功——

然而在他就要开枪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了向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后又被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仿佛有无数利剑刺破了他们的精神屏障。佐伯的感官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保护而过载,世界在他的眼前碎成了无数的裂片。但他在忍受着精神链接断裂的剧痛之中,仍旧凭着最后的理智与直觉扣动了板机。 “了不起嘛,小子。”谁在他的脑海里说着话,事不关己的嘲弄。 他努力去找回自己的五感,在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一个灰衣身影向他走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依然感受得到对方冷冰冰的视线将他紧紧地钉在在原地。 是灰枭。没想到在他瞄准着恐怖分子的那一刻,自己竟也成了对方的目标。佐伯忿恨地咬紧了下唇,白虎在他身前出现,向对方怒吼着扑了过去。

灰枭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猛禽与白虎缠斗,但本人却并没再接近佐伯。失去了理智的哨兵往往会爆发出超出以往的战斗力,没人想在这种情况下去硬碰硬。他忍不住舔了下唇露出了诡异的笑意,虽然战斗力惊人,但哨兵此刻的精神力实在是……出乎意料的脆弱呢。 被黑暗哨兵侵入精神图景的佐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狙击手的岗位,几乎是被引诱着被控制着追逐着那个身影来到了大街上。人群被他吓到纷纷后退,一个当街狂化的哨兵是堪比恐怖分子可怕的存在。但他眼前所看到的却不是市中心的人行道,而是记忆中陌生又熟悉的街景,战斗机呼啸而过,炸弹轰鸣火光冲天,来自于地狱灼烈的炙焰吞噬了故乡,四周到处是绝望的哀嚎。 “到最后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人在他脑海中冷冷地说到。 他承受不住这一切,跪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也要被吞噬的那一刻,有一股强大的冲力突然将他从那个纷乱的图景之中推了出来。眼前杂乱的影像消失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引领着他沉入了深海之中。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恐惧,水中有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美丽的鱼群在他身边穿梭着,伸出手仿佛就能触摸到透过海面的光亮—— 然后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拖起,随着轰隆隆的水声,他感到自己冲出了海面,明晃晃的阳光让人几近晕眩。一股强劲的,仿佛是被阳光带起的风迎面吹来,一瞬间刺激到他近乎被摧毁的感官重新复活,从未像现在这般敏锐而清晰。时间短暂地静止了,他看清对方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而在他进一步去思考行动之前,被强大的精神力掌控着向脑海中的黑影发起了攻击。   他睁开眼再次恢复了视力,灰衣人被自己狠狠地钳制掼倒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灰枭不甘地瞪视着他,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佐伯不敢有一丝松懈,左手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鲜血喷薄。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却一眼捕捉到了那张挂念在心中不知道描摹过多少次的面容。不二周助就站在对面惊慌失措地人群之中,他的脸色无法更苍白。 佐伯伸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但头脑中再次响起了巨大的轰鸣,他的精神世界几近要坍塌,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一同陷入黑暗之中。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静音室,身边是之前曾经培训他们三年的导师,塔内出名的高阶向导。 导师看起来忧心忡忡,终于在佐伯醒来后长舒了一口气。 佐伯在与黑暗向导交战时精神受到了重创。按照那位年长向导的说法,敌人突破了他的精神屏障并完全掌控了他的精神世界,如果没有及时解救,那么他可能会永远留在那个绝望的场景之中。 “可怕的黑暗向导。”老师在帮他重新构建了精神屏障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太逞强了,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向导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向导?”佐伯扶住额头努力地回想着,记忆最后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浮现,“您是说……不二?” “是这个名字吧,那个孩子。”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之前认识?” “他是我在C镇的挚友。” 导师在听到他提起故乡时,眼神也随之黯了下去。他们沉默了片刻,对方才重新开口:“也难怪你们会产生共鸣……他救了你啊,佐伯。” “老师,我想去见他。”佐伯抬起头,急切地望向导师。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不二身份的揭露令他感到了不安的心悸。 “不管怎么说,”导师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无波,“在这之前他都隐瞒了自己向导的身份。塔已经把他一起带了回来。” “你应该见一见他。”导师在离开房间时最后说,“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固执。”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佐伯也清楚了不二现在的处境。 与哨兵不同,塔内向导由于比例远小于哨兵,所受的控制也要严苛很多。大多数向导在从圣所毕业通过考核以后,如果没有自愿结合,那么很快就会被介绍人安排与高阶哨兵做匹配测试,尽快组成永固连接的搭档。佐伯在毕业前曾经被同级的一位向导告白,对方很慎重但也相当直接地表达了想与他结合的意愿。但被佐伯温言拒绝了。这件事情被他的同期们取笑了很久,都说他是个不识好歹的傻小子。而那个向导也在不久之后被介绍给塔内的前辈。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对方怨怼而失望的眼神。 塔这次对于一直伪装普通人的不二飞快采取了行动抓了回来,名义上是因为他隐瞒身份的罪名,但更多是看重他作为向导的价值。在这种非常时期,向导又如此稀缺,没有人想毁掉这个精神控制力极其出色的人选。 佐伯的心不断地下沉。在军队之中,大多数的向导与哨兵并不存在多么深刻的羁绊,战争随时会令他们生死相隔,这种更近于战友之间的连系也不足以将自己的搭档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结合只是将向导推向战场的最快捷的方式,而在大多数时候,缺乏单打独斗能力的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于是在一次次结合与链接破裂的过程之中,有些向导承受不住而走向了自我毁灭,而活下来的人也只会变得越来越麻木…… 这也是佐伯在那时候,即使对方算是相当可人的类型,但也不想轻率与向导绑定的原因。生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太过脆弱,他从一开始就有了在战场中牺牲一切的觉悟。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决意而让对方承受失去的痛苦。 ——但是不二不一样。他想。那是他在离开故乡时就立誓过,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佐伯就是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敲开了不二的房门。   塔的介绍人将不二关在了一个禁闭室里。但看起来并没有太为难他,门口派了普通哨兵来看守。因为他们是旧识的缘故,非常好说话地给他放了行。 不二就坐在床边,听到门外的声响抬起头来。 ——佐伯想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大概会是在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家乡,会像小时候一样把不二抱起来转圈。或者是在某个街头不期然地擦肩,一瞬间感到熟悉的气息然后不约而同回头视线捕捉到了对方。但绝不会是现在,在这个狭小而逼仄的禁闭室里。 不二仿佛猜到了伫立在门边的佐伯所想,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与记忆之中一丝不差的清浅的微笑: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会再次见到你。”   佐伯走到了不二的面前。他们如此接近,曾经将佐伯从绝望中带回的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触手可及。“小时候你能看得到我的白虎,我就应该想到了。” “小虎,我和你不一样。”不二轻声说,“我是向导,但我没有你们那么强大的战斗力。比起国家,比起军队,我更在乎我的家人。” 佐伯几乎要冲口而出说我也想保护你们啊。但下一刻他就就想起了那次轰炸。不二察觉到了他突然噤声的原因,也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和裕太失散了。他不在医院,也不在后来被军队救济的名单中。我只能去邻镇继续找他,但很快这一片区域都沦陷了。那时候一个叛军的军官收留了我。他是个心肠很软的家伙,在听说我是C镇人之后就把我庇护在他们的家中。他甚至对着我忏悔过……”不二停顿了一下,“但战争就是这样,那些大义凛然的‘正确’的道理会让一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好人选择去做一个魔鬼。” 佐伯被他这句话所震动,全身都忍不住地颤抖着。 “再后来,政府军收复了失去的领地。在他们重新占领的那一天,收留我的军官全家被枪杀,包括他的孩子们……我因为受到过他们的照顾,差一点就被‘清洗’……那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已经沦陷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国家一半的人在疯狂仇恨着另一半的人,都想着把对方赶尽杀绝。而曾经站在中间的人,不想参与进战争的人,对这一切根本就是懵懂无知的人们,也要被逼迫着选择自己的立场。不管是哪一方都在宣称着要只有消灭对方才会带来和平,但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恐怖……” “小虎,”不二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哀伤,却也闪耀着佐伯从未见过的坚定与骄傲,“我不想这样,我不会成为谁的武器。” 而在那一刻,佐伯也终于看清了属于他们的,唯一的道路。   “听着,”佐伯单膝跪在了床前,拉起了不二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永远留在这里,做你最深恶痛绝的事情。要么现在离开塔,”他顿了一下,望向那双低垂在长睫之后褐色的瞳眸,“我是说,我们、一起。” 不二似乎被这番宣言惊到了,睁大眼睛透露着不敢置信也游离着不确定:“但是,你是属于这里的。” 佐伯低下了头:“在那时——在我离开你们的时候,我就想着未来总有一天会回来保护着大家,保护着所有人。但是……”他将脸埋在了不二的手中,“我们都失去了他们,我不能再失去你。所以请让我,永远——” “笨蛋,”不二打断了他的话,环住了埋在自己双膝上颤抖的肩头,“你以为你能做到些什么啊……明明那时候还是我把你救下来的……” “是啊,我需要你。”佐伯用双手合拢握住了不二的手。他抬起了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 “所以,一起私奔吧。”   佐伯深知他们并没有多少机会,所幸塔的负责人因为不二并没有什么反抗与攻击性,对他的看守并不严。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宁愿与一直效力的军队为敌,也要带着一个并没有被承认的向导一起叛逃。 他们利用了次日佐伯夜巡的机会。不二用了一点向导的伎俩将看守自己的哨兵引诱离开了原本的岗位,随后被埋伏在暗处的佐伯击晕,并被洗去了记忆。不二换上了那个哨兵的制服,假扮成与佐伯巡逻的搭档,两人驾着一辆军用吉普开出了塔的大门。 这一切侥幸得不可思议。但他们都清楚不会等到天明,他们叛逃的事情就会被发现。当下趁着夜色疯狂赶路,甚至冒险穿越了一片战区。等到天色微明的时候,他们的吉普车驶进了R城,停到了一个挂着Rokkaku招牌的修车行前。   不二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但佐伯坚持让他留在车里。他下车走到店铺的门口还没闹出什么动静来,就听到刷地一声,金属卷帘被人从里面拉了上来。 “哟,小佐。”一个黑发青年钻出门来,似乎对他的前来并无意外,“又有任务要来麻烦老爹?” “不是。”佐伯扯开了来不及换下的制服外套的领口,笑容中有一种近乎亡命之徒的危险意味:“不会再有什么任务……我已经穿够这身军服了。”   修车行的店主是一位被他们称为“老爹”的退役哨兵。不二从他们的谈话之中,大概了解到车行的这群人曾经被佐伯从叛军手中解救。由于老爹原本的哨兵身份,后来佐伯去R城执行任务的过程时,他们也曾多次帮助过他。 他们并没有去询问佐伯为什么会离开塔。黑羽虽然口头上抱怨着“这回可真是个大麻烦”,却手脚利落地在老爹的指导下,将佐伯开来的很是拉风的军用车改造成了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吉普。 “总之,我保证没有人还能认出来它原本的模样。”黑羽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成果倒是颇为满意。   黑羽在后备箱中又塞了几罐备用的汽油,但接下来的路程就不会那么顺利了。他们离开R城没有多久就收到了消息,塔已经发现了他们叛逃,向全国发出了缉捕他们的命令。 他们势必要继续避开人群隐藏行迹,虽然暴露是迟早的事情。而唯一的侥幸是—— “我们唯一可行的是向西边走,穿越荒漠到与T国接壤的边境。那里就已经超出了塔的管辖范围。” 一路上都维持着淡定的不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是说我们要挑战地狱级副本,躲避所有的追杀抢险一步到达无人区,然后穿越荒漠到达边界,还要避免被当成是间谍直接击毙吗?” 佐伯收起了地图,绽放开一个明亮又危险的笑容:“怎么样?要陪我赌一把吗?” “One chance, one shoot, one kill?” 佐伯大笑,从驾驶座上转身倾向不二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么,出发喽!”   在接下来的路程之中他们遭遇了几伙前来追捕的哨兵。大概是原本驻扎在附近的军员,接到消息后奉命来追踪他们的行踪。塔显然低估了他们的实力——毕竟有向导在身边,佐伯的精神协调比之前要更得心应手,而不二本身那种足以令时间停滞的控制力与佐伯的配合也让来追捕的哨兵吃尽了苦头。应对过几次突袭,佐伯受了一点轻伤,后面的路程由不二接手。但在接近边境的荒漠时他坚持继续由自己来驾驶。 他们很清楚要进入最艰险的一段,塔的缉捕令让他们很难再在路程中进行任何补给。所剩的油量并不多,而荒漠中毫无道路的指向,任何一点迷失的差错都会让两人命丧于此,或者先一步暴露行迹,被塔派来的精锐围杀。 此时向导能做到的有限,只能依赖于哨兵的方位感与敏锐的知觉。不二替佐伯重新修补了在几次交战中受损的屏障,却感到了对方的精神明显在不安地沸腾着。 ……那是愧疚夹杂着痛苦的情绪,在连续的激战与逃亡之后一股脑席卷了他的脑海。不二甚至不需要启动自己的精神去探测,大概就明白了对方此刻的心情。 “听着,小虎。”他努力用自以为最镇定的声音安抚着对方,没有意识到这与几日前佐伯的语气如出一辙,“我知道前路很危险,我们也许根本逃不出去……我早有了这样的觉悟。” 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以一种珍而重之的姿态,环住了佐伯的肩头。 “但我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与你同生共死。”   怀中高热的身体似乎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重量,然后以更紧密的力度回抱了他。他们在接触到对方的一刹那就明白了情况——糟糕的结合热。这种时候当然不可能有抑制剂向导素之类的东西,更何况身边人本身就是让人心猿意马的存在。 “真是糟糕的时机。”在被高热侵蚀着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佐伯俯身一边亲吻着刚刚和他剖白过的竹马,一边含糊不清地在唇齿交叠的间隙抱怨着。 然而不二的回应比他所能妄想的更为冲动与热切。  他们没有再去确认些什么,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失控的边界都在明明白白地表白着我愿意。    他们最后放弃去折腾那架快散架子了的越野车,拉开车门靠在车前盖继续接吻。 残阳泣血,属于长日的最后光辉渐渐隐没,但紧密相拥着的两个人却只能感受到被炙热的欲望侵蚀着。 “我们真是不要命了。”佐伯在接吻的间隙,将不二被风吹乱的碎发掠到了耳后,他的眼光明亮而热烈,“但我只想现在,就在这里拥有你。” 不二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在佐伯没有防备的刹那箍住了他的腰,一个轻巧的翻转把对方压倒在了引擎盖上。 他用一只手扣在了佐伯的肩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已经在刚刚被撕扯凌乱的衬衣的扣子。 “谁不是呢?”   在一切平息了之后,佐伯把不二抱到了汽车的后座。他捞起了一条厚厚的毯子裹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在气温骤降的黑夜之中紧紧依偎着。 长途旅行的辛苦与不知节制的欢爱让体力远不及哨兵的向导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然而当佐伯闭上眼睛时,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发生了改变。 眼前的荒漠消失了,他看到了夜色之中的海洋,银色的月光投映在海面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奇异荧光。夜幕笼罩下的海洋看起来出奇地宁静与幽深,但他能感觉得到附近水流奇妙的涌动,果然在从不远处的海面上喷射出银色的水柱。佐伯向前接近,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飞快地潜回了海底,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水流从身后掀起,白鲸高高地跃起,甩出了一条相当优美的弧线,而佐伯也趁机跳到了白鲸的背部,然后由随着对方一同跃进了深海之中。 从此除非死亡,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分离。   “我做了一个梦。”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已经现出了鱼肚白,靠在他肩头的不二终于从长夜中醒了过来。 “有人从沙海中出现……”不二轻声呢喃着。他与佐伯额头相抵,让对方轻易地进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佐伯看到了荒漠尽头出现的那个英挺的身影,身穿着深蓝色的笔挺军服。然后他看到那张如同被凛凛寒风雕刻过的,英俊而冷冽的面容。 “这里是我们的领域。”他走到了他们的身前,似乎在对着什么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冷硬而无机质,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他感受到了不二同样的情绪。明明是邻国的陌生军官,但意外地并没有带来任何威胁与恐惧,反而让他们对未知的未来燃起了令人颤栗的兴奋感。 “我们会走出去的。”他低声说,再次亲吻着对方的额头。   在地平线的尽头,似火燃烧着的朝阳升起了。

Free talk:

虽然写的时候一直在抱怨怎么肥四一直在爆字数但是苏一苏虎子还是很开心的! 一些反正不打算继续写了的内容: 不二最后的梦是预知梦,梦到的是T救下了他们。(然鹅无良作者就是不想写他出场=–=) 佐不二被带到了手冢任职的Seigaku塔,在那里和裕太重逢。一方面因为弟弟的缘故,一方面是很感激手冢,最后两个人留了下来。 虽然裕太见到哥哥很开心但是久别重逢的尼桑就和邻家竹马结合了,这件事情还是让他别扭了很久……

然后一些参考就是,C镇其实是内涵格尔尼卡。佐不二母国那个邪恶混乱的设定参照西班牙内战。 但是战争苦手,打斗苦手,我真的只是想写写小情侣私奔……

 
阅读更多

from delphinium1735

Flame

五年前的世界杯,半决赛德国-日本,单打二的比赛进行到了终盘。 一次次策划着尝试着不同的攻击方式,利用对手领先时的疏忽寻找最适合的攻略,让他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之中——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夺取你的未来!” 那时候的自己,是这么说的吗。 但当他带着得分的喜悦与必胜的决心转身挥拳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

“怎么又梦到那个时候了?“幸村抱着被子愣怔。直到手冢从浴室出来,一时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注视着自己吗? “怎么了?”手冢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样子,虽然清楚幸村早上会因为低血压有点状况外,但还是担心地俯身贴近了他的额头轻碰:“不舒服吗?” “唔……”幸村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暧昧的笑意,“是啊,我可是很认床的……手冢君选的地点实在是马马虎虎。床垫太软,枕头也不舒服,酒单选择少得可怜,氛围也不怎么样——”他凑近手冢的颈侧闻到沐浴露的味道,“还有这香味也太甜腻了吧。” 手冢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刚要开口—— “不过人还不错。”幸村勾住他的领口贴近了手冢的唇角,覆上一个清浅的早安吻。

他和手冢从“我们其实不熟”走到这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境地其实是从一次意外的重逢说起。 那是他高一时还在日本,临出国之前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对手是德川,他最信任也最尊敬的前辈。 即使清楚幸村马上就要去法国的网球俱乐部,这一场是他的告别赛,德川也完全没有同他客气。在激烈的比拼后幸村输掉了比赛,带着几许遗憾与同在日本的对手和队友们道别。 他在人群走得差不多之后从更衣室折返到了球场,带着十分不舍与这片曾经拼杀过的领地道别。然后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逆光中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手冢?”

手冢是利用短暂的假期从德国回东京。正好赶上了幸村的告别赛,和国中时青学的队友们一同前来。 ”这是我在日本最后一场比赛了。”幸村看着空荡荡的球场感叹着,“可惜输了。” 他感到手冢君向前站到了自己的身后。这种迫近的感觉就仿佛曾经他们在世界杯比赛中对决,每一次转身都能感觉到他在球网另一侧的目光追逐,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幸村在对方的沉默中,用开玩笑地语气问了一句:“这种时候,好歹说句安慰的话吧?” 一时并没有回答。但他感到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自己。对方的动作很缓慢但却坚定,然后他听到耳边手冢低沉的嗓音: “这个赛场永远属于你。” 幸村向后靠去,如同卸下了重担。他在唇角勾起了对方看不见的笑意,眼底却泛起了酸涩。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每次想到的时候,心里就会有种酸胀的疼痛感。

在那个显然超出以往关系的拥抱之后,他们倒是渐渐熟络了起来。幸村在那段时间忙着准备出国的手续,时不时会去主动联系一年多前前往德国的手冢。从最开始措辞礼貌的询问,到后来打起电话聊些有的没的也能说上几个小时,再之后幸村终于飞往法国,两个人很快在巴黎又见上了面。总之欧陆的铁路既然那么快捷方便,相隔并不远的两个人就经常趁着比赛和训练的间隙拜访彼此,顺道一起刷刷博物馆,听听音乐会,甚至兴致来了还可以一起打打网球。 手冢眼中的幸村从最开始那个礼貌而疏离的对手渐渐袒露出了只有对很亲近的朋友才不设防的一面。而幸村在法国虽然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的队友们却都习惯了他一有假期就会习惯性地安排给“那个在德国打球的日本朋友”,甚至开过玩笑问他们是不是饱受异地折磨的一对恋人。 “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幸村一脸无辜地做出一个相当纯洁的声明。

这种纯粹的好朋友关系大概持续了三年。后来在某次积分赛的决赛,手冢特意前来看他的比赛。获胜后幸村说想喝几杯来庆祝一下。他们选在幸村下榻的酒店点了酒,理论上远不到幸村喝醉的阈值,但大概是当时氛围正好而手冢如雕像一般英俊的侧脸又实在蛊惑人心,他鬼使神差地问出“手冢君,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手冢未置可否。他偏过头沉默地注视了幸村几秒。在幸村从眩晕中略清醒了一点甚至有些后悔要改口给他们岌岌可危的友情挽尊的时候,手冢按住了他的手欺身吻了下去。 ——于是幸村那一点残存的理智在这个带着清冽的酒精味道的吻中彻底被燃尽了。

之后的一切就是成年人故事中的顺理成章。第一次在幸村的要求下拿到了主动权,理由是他对手冢的技术十分不信任。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过想当然……大多数时候他们倒不太会为上下的问题争执,用手冢的话说就是“比赛已经那么辛苦就不要再打起来”。食髓知味的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和自己不管在哪方面都十分合拍,原本在旁人面前宣称“我们是朋友”的关系很快变质得更为暧昧。但这在幸村的认知里大概还是friends with benefits,他喜欢手冢也笃定手冢也喜欢他,但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去追问去定义“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不,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去纠结感情问题,而幸村这份看起来的果断干脆中也藏着患得患失的心思。 他不愿意失去手冢。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大多数约会或者称为幽会地点变成了酒店,靠着滚床单来宣泄聚少离多的思念以及和现实无法妥协的残念。有一次幸村开玩笑说他们从朋友的关系不知不觉就成了炮友,然后被手冢面色不善地压倒在房间门口的墙壁上。 虽然是在私密的酒店房间里,但与走廊只有一门之隔的危险与刺激令他比平时更禁不起撩拨。幸村在翻腾的欲望和痛感中还记着掩饰住自己的声音狠狠咬住了手冢的肩头,感受到比以往更猛烈的撞击中带着几分可以说是狠戾的情绪。 我到底怎么惹到他了。幸村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泄愤似的加重了啃咬的力道感受到手冢肌肉的颤栗与口中的血腥味。 那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危险,他们两个人对于这段关系的定义,大概是出现了认知上的偏差。

他们的关系在他们双双打进四大满贯比赛的那一年出现了变化。 这一年的法网手冢止步于八强,而中止了他胜利道路的人正是幸村精市。之后,幸村也不敌经验丰富的老将,遗憾地输掉了半决赛。 他们在比赛后迎来了短暂的假期。幸村问手冢的安排,本来以为对方想借此机会出去短途旅行,没想到手冢直接了当地表示,我想去你那里。 幸村觉得很意外,他们在对方的公寓留宿仅限于关系还很纯洁的时期,之后便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将这种暧昧隔绝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之外。但幸村最终是同意了,他带着手冢回到住处迎进门口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是要来大战三天三夜的,我可不奉陪。”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他们累得在到家当天倒头就睡,第二天幸村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想着真是幸福啊……手冢虽然味觉迟钝到觉得自己的料理仅限于“可以吃的程度”,但实际上却是惊为天人的美味,这大概也是幸村同意他来这里短住的最重要的原因。

鉴于手冢(借口来)观光的次数太多又逢周末,两个人放弃了出去闲逛的想法,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好巧不巧正好看到幸村的赛后采访。他在被问及之前与同籍的手冢国光选手比赛的感想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进行莫得感情的商业互吹。 他又一次被问起了五年前的比赛。那时候关于夺取未来和改变未来的中二宣言被媒体大书特书,命运的轮盘再次转起,宿命的对手终在网球场上再决胜负…… 幸村都忍受不了这个措辞了,关掉了电视看到手冢同样一脸黑线的表情然后大笑。 “说起来,在那场比赛中,你看到了什么?”片刻后幸村敛去了笑意,轻声问。 “……我看到自己在四大满贯捧杯的未来碎裂了。” “噢——”对方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戳他的痛点,“那必然是我夺冠了。” “幸村。”手冢调整了下姿势,不太客气地枕到了幸村的腿上。然后眼镜也被抢走了,幸村为了照顾他那可怜的视力俯下身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做到的。” 幸村握住了他的手,回以一个无声的微笑。

在午后慵懒而安逸的阳光中,他们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入了短暂的小憩。 手冢却再次做起了那个梦。 他在阴冷的荒野中独行,前方被浓重的迷雾笼罩着,看不清方向,而他几乎要被身上沉重的十字架压到喘不过气来—— 明明都已经决意放下了,为什么还会如此沉重? 但这一次,他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却看到仿佛一束微光在跳动着。他不顾一切地向着那束光,向着唯一的指引奔去,终于看清了—— 前方是一个和他一样在迷雾中独行的人,披着一身融入到夜色中的深色长袍,只有手上的一盏灯火在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也一点点地映亮了包围着他们的,深墨一样的黑夜,驱散了迷雾和渗进骨髓中的寒冷。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幸村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来。

幸村从午睡中醒了过来,揉了揉额角刚想起身,然后感到身上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哦原来是那个不请自来的访客睡到了他的腿上。 他也就懒得挪地了,无聊地玩起了手冢的眼镜。他们上一次这样安静的无所事事的相处已经是太久远之前的回忆了。他凝望着手冢在睡梦中也不自觉隆起的眉峰,很想替他去抚平那些褶皱,但又怕惊扰了对方难得的休憩。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手冢的情绪比以往都要低落,也大概猜得出来原因。手冢在15岁参加U-17世界杯之后就顺利和一直看好他的吉克蒙德赞助签约,也承载着教练,前辈们,以及渐渐接纳了他这个来自异国的选手的观众们的厚望。他这几年一直稳扎稳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病困扰,今年更是拿到了大满贯比赛的入场券。但是在法网却遇到了幸村这匹黑马,比他更晚出道,之前排名落后一些,甚至还曾经输给过自己的对手。在失利后,粉丝们的失望与媒体的责难立刻在赛后的采访中如潮水般涌来。 幸村想手冢应该是需要暂时的放空,充电完毕后再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在比赛中拼杀。但他不懂手冢为什么坚持要来他这里,唔,而且看起来并不打算是以一直以来肢体交流的方式来释放残酷的竞技比赛带来的压力。 而此时他明明是最不适合去安慰手冢的人……他甚至还记得当年他在输给手冢之后,他们从以前偶尔会彼此问候变成了整整一年多都没有和对方联络。直到在他离开日本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之后重逢。 为什么呢?幸村不由自主地去俯身靠近那张在休憩时也仿佛纠结着什么的睡颜,轻微的碰触后又立刻收回了手。

最开始两天他们两个人清心寡欲到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晚上互道晚安后卷着各自的被子睡在沙发床的两侧。但明明睡前都是规规矩矩的距离,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知不觉滚到了彼此的怀抱之中,贪恋着对方的温度舍不得放手。 幸村在半梦半醒的间隙有些酸涩地想着,手冢对他而言果然是特别的。这显然早就超越了朋友之间的喜欢,甚至比身体上的契合还要更深。要不然他不会在这么多年之后,关系已经亲密至此,却再次感受到了如当初那个拥抱所带来的内心的酸涨与疼痛。 这对于他们来说太危险了……他还不至于是那种没什么感情经验的笨蛋,也一直不乏追求者。他的上一任男友是在画展认识的美院大学生,最后随着对方毕业去了其他城市而选择分手。大概也是那段感情所带来的各种矛盾堆积,让幸村更坚定了不谈恋爱x事没有的观念。 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说不上太愉快。最初的热切与浪漫过后,幸村反而不习惯在亲密关系中那种无孔不入的存在感。他与前男友虽然兴趣相投甚至很快发展到床上也相当合拍,但幸村坚决不想公开两个人的关系更不愿对方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同居的提议。 最后引发争吵居然还是对方再一次提起在你心目中我大概还不如你那个日本朋友,幸村莫名其妙,想也没想就回呛了一句“你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相当冷静直接地提出了分手后,前男友恳求在离开巴黎前再见幸村一面。两个人在咖啡店里云淡风轻避重就轻地聊了半天,对方在离去时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对他说: “精市啊,希望你早日认清自己的心。”

不过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幸村也不打算继续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对于他和手冢这样的现役网球选手来讲,如果关系中出现了什么难以摊明的问题时,那就不如出去打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赛来解决。如果还不行,那么就回床上再打一架。 ——当然被对方当面挑衅问是不是不行了这就很过分。手冢觉得之前那种温情脉脉岁月静好的氛围都是假象,忍无可忍地把幸村压倒在(还没清理好的)餐桌上,直截了当地堵住那张永远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的嘴,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迫切地撕扯起了对方的衣服。但在手冢越来越过分的进犯中幸村抬手抵住了他的肩头,阻止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神色中还带着沉溺于情欲中的迷乱,眼里却闪烁着狩猎者的光芒。 “我要在上面,”幸村一字一顿地说,“这·可·是·我·的·地·盘。”

……所以最后还是在床上解决的。幸村那个空间有限又摆满了各处淘来的工艺品的公寓实在是经不起翻天覆地的折腾,出于各方面考虑他们还是双双跌倒在了被褥之间。 虽然说都有天生的征服欲望外加上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上位者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但即使是在最不堪回首的第一次,手冢还是默许了幸村要求主动权的提议。 那时候的幸村努力维持着一脸装出来的气定神闲,甚至还捏着手冢的下巴故意问出“手冢君根本没有和同性做过的经验吧”这种问题。但当他俯身落下小心翼翼的亲吻时,手冢却在他爱抚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同样被情欲与未知恐惧所支配着的细微颤抖。 他当时也是紧张得要命绷紧了身体不肯打开,直到幸村与他十指相扣。 “相信我。”他轻声说,眼中是不会再回头的坚定,又仿佛是一个不能更温柔的祈求。

“……这种时候走神就太过分了吧?” 这句埋怨让手冢将记忆中的幸村与眼前人重合。幸村皱起了眉峰,露出与温和而秀气的外表极不相称的危险而狠绝的神色。他们已经对彼此的身体都太熟悉太清楚要如何去撩拨,所以幸村并不急于加大抽插的力度,反而是以更为细密的吮吻挑逗和吊人胃口的节奏引领着手冢一步步走向了失控的边界。 “看着我,感受我……”他低语着,仿佛那是蛊惑人心的来自魔王的邀请。 大概是真的很不满手冢居然会在久违的亲热中走神,幸村刻意将用尽了各种挑拨的手法却又制住手冢不让他先一步释放,将这场交欢拖到了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的程度。在最终达到欲望顶点时手冢听到幸村在呢喃着什么,他将幸村拢到自己的怀抱之中,却感到对 方更迫不及待地抱紧了自己。 “J’ai peur…”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之后的几天幸村都难得乖巧的交出了主动权。他们就再也没有刻意维持着之前那种相敬如宾的假象,昏天暗地的折腾了几次之后甚至在浴室里擦枪走火。最后一晚两个人都忍不住被即将告别的情绪所渲染,带着想要占有对方全部的迫切交缠着恨不得将彼此揉进骨血之中。 几天以来假装温驯的幸村在最后一次交欢时翻身骑乘在手冢的身上……他并不习惯这个体位,因为痛苦与承受不住的快感绷紧了脚趾而皱起了眉头,但却始终不肯放弃以自己的节奏起伏,引导着手冢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彼此的全部,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的情事中被欲望之火燃烧殆尽。

手冢是在清晨离开的。他坚持不让幸村去送,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刚到欧陆时没什么名气可以肆意挥洒的少年了。幸村勾住他的衣领在门口深深吻别,喘息着分离片刻又忍不住摩挲着对方的唇线再一次沉溺于呼吸交缠。 他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就像过去一样地去道别,一次次说着在赛场见,一次次奔赴着同样的战场追逐着同样的目标。曾经他们以为仅仅是遥望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就能汲取继续负重前行的力量。但现在这些都不够……短短几天的朝夕相处跨越了原本的界限,让他们无法更确定地感受到了多年来被各种冠冕堂皇地说辞所掩饰着的,对彼此的依赖和强烈的保护欲。

明明是手冢这个家伙想要从他这里来寻求比赛失利后的慰藉,但现在连自己都感到了不舍。

幸村控制不住心底泛起的挫败感,他想起前男友的话,深深觉得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那时候觉得谈恋爱怎么总有一种被束缚的不适感,远不如与手冢相处那么轻松自在,而对方也不会像手冢那样不需要多说就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思。他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潜意识的比对本身就十分有问题,居然会迟钝到现在才想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情的自私感与友人无条件的包容的区别,分明全是因为手冢本人,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是的,他们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是赛场上最了解对方的最好的对手,是可以满足彼此欲望的清泉,也是疲累时去寻求慰藉的避风港湾。 但他渴求得比这些更多。

他希望拥有他的未来。

转眼到了十二月,幸村和手冢约定好了趁假期一起去海德堡跨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这一赛季的成绩不错,12月以来被各种表演赛、广告、节目访谈排得应接不暇。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助理联系他说有知名企业赞助商来主动递来橄榄枝,有意与他签约,并邀请幸村前来他们的年会。 就算是一向进退得当处事圆融的幸村,在问清了时间地点,也忍不住抱怨起这种安排在跨年之际的酒会实在是毫无人性。 “我知道你归心似箭只想同你那位朋友团聚,”助理小姐姐面无表情义正词严,“但你现在,马上,必须要做足准备好好营业。”

幸村只好致电手冢道歉,不得已取消了定好的车票与住宿。而手冢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跨年的约定已经准备推掉好几个活动。但他们的海德堡之行还是泡汤了,幸村在电话里为着可以预见的未来注定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而叹气。

瑞士,巴塞尔。 幸村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宴厅外面的露台,毫不在意地将领带也扯开了一点。迎面扑来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一个冷颤,也让他从醉意氤氲中稍微清醒了一点。作为助理小姐姐口中赞助商的新宠,就算一向游刃有余的幸村,在酒会的觥筹交错与那些陌生的面孔们周旋也感到了力不从心的应接不暇。他此时已经喝得有了七分的醉意,趁酒宴临近尾声人群渐散的那一点间隙从喧闹之中抽身。 然后就在他少见地茫然地靠在门边的时候,一辆计程车正停在了酒店的门口。而那个打开车门正好望向这边的身影真是该死地熟悉。 唔……怕不是真的喝高了吧。幸村揉着额角想着。 直到对方走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明显反应迟钝的愣神露出了一点不易觉察的无奈的笑意。 “你怎么来巴塞尔了?” ……这么问仿佛之前特意把活动时间酒店地点的消息发给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而在来之前手冢就做好了完整而详尽的计划把人打包带走,此时脱口而出的回答不能更直接: “我想见你。” 一瞬间周围的灯火,光影交错,人群的笑语与喧闹都仿佛从背景中淡去。他看到手冢逆着光向他伸出手,与多年前那个球场上重逢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感到了如释重负,上前先一步抱住了对方。 “我也是。” 手冢听着耳边的鼻音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嗯,果然是真的喝醉了。 他从善如流地揽过了对方:“你的房卡呢?”

在他们转进幸村的房间扣上门的那一刻,手冢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迎来了意料之中的亲吻。 他扶住幸村,转换了两个人的位置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与墙壁之间。他们相差3cm的身高差在此时却是给了幸村十足的压迫感。他不喜欢这样被仿佛被禁锢着的姿势,但在手冢加深这个吻,撬开了他的唇齿深入而挑起了压抑太久的情欲之时,却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模糊不清的低吟。 手冢略微松开了他们之间紧密的禁锢,或者是醉意,或者是因为漫长的等待,此刻能清楚地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与自己一样颤栗着,在深吻的间隙贴合着彼此的唇细细地喘息着。但他们都不想停下来。幸村半仰起头轻柔地吮吸着他的下唇,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唇齿之间。这一回他们都不再那么急切,在黑暗中极尽温柔地厮磨着。

“……我们先进去?”手冢渐渐适应了黑暗中窗外透出的一点微光,模糊辨认出房间家具的轮廓。他要先把幸村安顿下来,鬼知道他们要在门口继续会做出些什么。 幸村倒是出乎意料地听话被带到了沙发上,顺手拉亮了落地灯。他们依然维持着一个亲密相拥着的距离,幸村伸手触碰着手冢的侧脸,还带着醉意潋滟的眼中却闪烁着近乎肃穆的光芒。 “我从很早以前……就很在意你了。” ……明明知道对方是喝醉了,明明知道他大概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手冢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着。 “不会比我更早。” 幸村略皱起眉头露出了十足不满的表情,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咬了咬下唇:“从我们在日本重逢开始……我们当时根本不熟……”

是啊,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不想放手了。 手冢以为在那个忐忑的拥抱后,幸村总该多少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意。他甚至做好了退一步不让对方为难的准备。然而他没有想到,幸村却在他越界之后反而更主动而刻意地接近着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幸村也来到欧洲后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升温。 ……所以说这本来是一个彼此抱有好感并且主动接近可以飞快通关happy ending的路线。谁想到幸村的脑回路显然和他完全不一样,也难说到底是因为钝感还是因为不够坦率,他固执地坚持着这样的亲近只是所谓的“很好的朋友”。 手冢并不想愿意去逼迫对方确定什么,他选择等待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幸村可以直视这份感情。但谁又想到之后的进展明明是幸村主动在酒醉之后撩拨他说出了喜欢,转头又问出了“我们怎么就变成了炮友”。 ……这就很挑战他的底线了。

手冢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今晚怎么突然就这么直接。他将幸村揽到了怀里,那是他的软肋,是照亮了长夜的光,是他想要一直去守护的稀世瑰宝。 “国光,”他在他的耳畔低语着,“我们要只是朋友该多好。” “只是?”手冢的嗓音也低沉了几分。 “……床伴也可以。”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并不是精神洁癖到完全排斥肉体关系的人,在(自以为)被幸村告白的惊喜之下,将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恋人之间水到渠成的发展。手冢自然察觉得到在他们关系变质以后幸村反而更刻意地维持着距离感,因此在欢愉与激情退却之后,也认真考虑到先给予彼此足够的空间,才能逐渐消除幸村内心的不安感。但这样的若即若离让本来就暧昧不明的感情再一次偏离了他的设想。

……然后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就在他怀里闷着声说我们做床伴也可以? “精市,你听着。我不和‘朋友’上床,你也不会。”他双手捧起了对方的脸,深深地注视着那双退去了醉意的格外清亮的眼眸,“我喜欢你……要是我能知道何时开始就好了。” 幸村怔然地看着手冢。很多年以前他见过他那样的眼神,焦灼而又热烈的,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的爱意。手冢没有骗他,他动心的时刻远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更早。 他感到眼眶发热,内心充斥着近乎酸胀的疼痛与喜悦。一想到自己一直被那样的目光所注视着……那么即使会被彼此强烈的渴望与爱意燃烧殆尽,他也不想再放手再退却了。 幸村扬起头,轻吻着手冢的眉心。虔诚得有如亲吻着一尊神祇。 “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手冢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过了幸村左手,在他修长的指尖落下了细碎的亲吻,最后停留在了无名指根的位置。 ——他无法假装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最终他们还是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 虽然幸村本人已经没有什么耐心甚至一度很想把对方直接压倒,但手冢依然坚持用相当细致而磨人的方式为他做足了准备。他们在柔软的地毯上翻滚着,肌肤相亲地温存着,拥吻着挑逗彼此的情欲。 手冢进入时并不像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也不是后来偶尔被他激起失控时的急切与激烈。但幸村依然在纳入对方欲望时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与快感,仿佛从身体到心灵都刻下了烙印。他在那种近乎要被撕裂的痛苦中再次体会到会失去一切的恐惧感,直到手冢俯下身再次与他十指相扣。 ……果然还是更喜欢正面的体位。在快感的冲击下幸村眯起了眼睛。他们在侵入与迎合之间逐渐统一了彼此的步调,没有谁掌控着谁,如此坦然地把自己所有的情动,失控,欲望以及脆弱都展现给另外一个人。幸村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他还没有对手冢说过他有多喜欢看到他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在那一刻他因为可以给予他自己的所有而感到骄傲。 而在看到身下的人难得放下了一切坦然而放纵的神态时,手冢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很早就清楚幸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即使是在床上他自愿把主动权交出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次细微的颤栗与回应,每一寸肌肤的触碰每一处肌肉的紧绷,于他而言都是美丽而危险至极的撩拨。 幸村在他的手抚上脸侧的时候偏过了头。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刷过他的指间投下一片阴影,落在掌心的吻轻柔到小心翼翼,如同一只栖息在他掌心之中的蝴蝶。 ……即使他现在正深埋在对方的体内,即使他们早已在激烈的撞击中理智被情欲所蒸腾,但手冢依然被这幸村这样下意识亲昵的小动作撩到。他亲吻着幸村湿漉漉的鬓间,内心溢满着无以言说的爱意与无法克制的想要把这个人彻底占有的冲动。他曾经那样努力地克制过自己,但每当他们更近一步的去探索去深入彼此,从灵魂到肉体的契合所带来的冲动都让他仿佛失去了自我一般,只能相拥着到达欲望的绝顶,再一起坠入到深海之中。

手冢再次醒来的时候依然是深夜,身边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床铺的另一边却空空如也。他坐起身来,意外看到窗帘已经被打开,窗外的灯光映出了靠窗的修长身影,与记忆中同赛场道别的少年重合着。 他走了过去,将那个寂寥的背影纳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是一个紧密的,无法更确定的拥抱。 远处仿佛传来了浑厚而悠远的钟声,深冬的夜幕之中,瞬间有绚丽的烟火在城市的上方绽放着。时光在他们相拥的片刻又跨越了一年。 “啊,跨年的烟花真漂亮。”幸村仰起头,轻声感慨着。 “嗯。”手冢应着,半晌又低头问道:“明年也一起吧?” 幸村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他在手冢的怀抱之中转过了身。而此时此地,他身后再璀璨的烟火也比不上他眼中的光亮。 “只有明年吗?”

第二天清晨,幸村就被手冢按计划打包带回了德国。海德堡的旅馆由于他提前取消已经无法再预定只能泡汤,所以手冢自作主张地将他拐回了慕尼黑的公寓。 他们度过了……嗯,相当放纵的一个假期。 成功晋级为男朋友之后幸村显然更有恃无恐。在一起耳鬓厮磨了数天之后,幸村坦言和手冢同居的最大优点是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饱暖就…… 而他坚持说手冢最性感最令他心动的时刻不是在网球场也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厨房里和一堆生鲜食材作战的时候。 嗯,于是此刻英俊到无以复加的手冢先生正在准备晚饭,剪刀剖开了鲭鱼的腹部利落地掏出了内脏。 ……突然就有人从背后环住了他。在他的耳后轻轻啃咬。 “精市……”他放下了剪刀摘下了手套,无奈地转过身揽住了幸村的腰。 “别闹了,要不然吃不上晚饭了。” 而对方认真地打量着,目光在他和料理台上的鲭鱼之间打转。 “唔……但比起烤鱼,我显然更中意你呢。” 他似乎完全不介意手冢君身上还带着海鲜的腥味,揽过他的脖颈吻了下去。

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在确定了关系之后,幸村偶尔也会想到这个问题。大概会和世间所有的恋人一样,会争执,会有分歧,大概还会冷战,会因为异地分隔而痛苦煎熬着。以后还要找机会向家人坦白,然后在公布后面对社会舆论的压力,当然也可能根本不会坚持到那里就先分崩离析。 但他并不后悔先走出了这一步。即使他们打破了曾经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走进了彼此的生活,然后挖掘出对方并不可爱的一面。他喜欢半真半假地和手冢吐槽抬杠,虽然大多数时候对方是说不过他的但偶尔也会出乎意料地戳到痛点,然后在接触到彼此被激起了一点小脾气后别扭又无奈的表情后放下了所有芥蒂大笑。 但也如同每一对俗气的情侣一样,真的在一起之后其实很无趣。幸村想,他们还在友达以上的暧昧期时手冢秉持着性格矜持趣味高雅的白月光人设(请问你好意思吐槽对方吗)每次见面不是博物馆就是画廊再或者古典音乐会,真的在一起之后发现比起自己喜爱的文艺电影,对方显然更沉迷追各种喜剧节目和脱口秀。 ……哦还有switch里面的游戏也玩得比自己溜。 真是当年的高冷冰山人设崩塌。

如今他就跟着这么一个,嗯,乏味的男人去了德国。甚至他随身的行李只有去瑞士参加酒会的一套西装。此刻正裹在手冢那件深蓝色的粗织毛衣里,捧着一本书深陷在客厅里那个柔软到让人根本无法脱身的沙发中。 然而似乎也只有他对此十分青睐,比起在沙发中咸鱼摊,手冢显然更中意拿他的大腿当靠枕。 ……这人怎么就这样呢?幸村在心里抱怨着,但不能否认手冢偶尔放松时卸下防备的样子确实戳到了他奇怪的萌点。

“在看什么?” “诗集。” “啊,来念一下。” 幸村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棒读:“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灰心,不要心急……” 手冢黑线,拉过他简直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闭嘴。 幸村大笑着躲闪着,在对方相当幼稚的攻击下他手上的书也滑落到了地毯上。 他没有再捡起来,反而伸手与手冢十指交握。他们不由自主地靠近着对方,深深地望向彼此的眼底。

“有人到来,其实是一件很惊人的事。 他带着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一同前来。【1】”

一个迟到了许久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1】郑玄宗《访客》

 
阅读更多

from ceta

OC名单记录(待补全)

【国家安全部 aka#海蓝石 ,因其总部大楼得名】

[特别行动组] 直属于海蓝石总部的重案组,拥有一定法律豁免权,各个行动组之间职能有差异。灰色山毛榉独立于黑白两组由部长直接管理。

#深黑雷明顿 BLACK REMINGTON

Stalemit Geardoryn 斯塔莱密特·盖尔道林 T.Orbit Ckewvo Fisher 斯克尤孚·费舍尔

#凛白夜鹰 WHITE NIGHTHAWK

Cohol Pastis 柯藿尔·帕斯提司 Remus Germmy 莱姆斯·格里米 Retia Tristam 雷蒂娅·崔斯坦 Rtutnyy Andreyevich Mikhail (Ртутный Андреевич Михаил)列图里·安德烈耶维奇·米哈伊尔 Iconic 埃可尼克

#灰色山毛榉 GREY BEECH

(资料暂缺)

[陆军] 国家暴力机器之一,武装军事力量,负责陆上作战。

Einsberg Nürnber 爱因斯伯格·纽伦贝

Owenflow Triste 欧文弗洛·特鲁斯蒂 Sidel Martin 西德尔·马丁 Uma Hepburn 乌玛·赫本

[海蓝石高层] 国家安全部行政决策官员

Ougrla Riccardo 奥古拉·里卡多 Ciaran Colossens 夏兰·歌洛西斯 Kamada Uetaka 鎌田 上隼

 
阅读更多

from karamelxucker

《夏日综合征》 * OOC,非原作AU

  • 蓝妹中心向,第二人称注意

-

夏天快要过去了,而你还缺少一份悸动。

笔在暑假作业的空白处随意涂鸦,百无聊赖,直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千篇一律的蝉鸣。

你的手撑在模糊的毛玻璃向外看,一个小的蓝色块从一个大的黑色块中脱身,冰块一样消融在阳光里,你推开玻璃,隔着夏日,撞进一双蓝眼睛。

冰一样的蓝击中你,像按下不为人知的开关,你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但蓝眼睛的主人只是淡漠地眨眨眼,任汽车绝尘而去,再迈进那栋披满爬山虎的红房子。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和来历,但自那日起你患上夏日专属的综合征。

-

你曾在无数个夏天路过那栋红房子。红砖墙上挂满了爬山虎,你揪掉一片叶子,对折,撕碎,随手撒进草地,鸟一样张开双臂,像走平衡木一样左右摇晃胳膊,踮脚快步走过人行道的台阶边缘,影子在你身后摆动,像一条尾巴。

像路过无数个红房子,它对你或夏天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在这个夏日因她变得意义非凡。

你开始注意到以往未曾发觉的细节,像铁门上的锈迹,像回荡庭院的犬吠,像空气中弥漫着烂熟无花果的气息。

而当你再次平举双手,跳独角戏般踏过台阶,你好奇她是否也会像你一样,飞鸟一样掠过白砖,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

-

像事物只有在你注意到时才变得鲜活,她也在你的视线中出现得频繁。

有时你潜进小卖部,吱呀作响的风扇将风鼓进领口,降低体表的温度。你从冰柜中取出雪糕,剥开,吮吸,冰和盐分表面结成的霜会不时黏住舌头,又或者汁水会顺着手背流下。

你会在甩手时看到她,湛蓝的眼睛,浓而密的睫毛,长短句似的双马尾。你的心弹奏起小夜曲,目光竭力漫不经心飞向她,又迅速弹开。

而她在结账时将一罐可乐放进单肩包,迈开长腿一头扎进夏日。

你感到久违的干燥,像薯片放在舌尖吸干水分,汗和气息蛰伏在隐秘的地方,蓄势待发。

正午时分的冰可乐成为她雷打不动的惯例。

你依旧胆怯,在看见那个女孩时手足无措,她眯起的眼,嘴里偶尔咬着的小奶糕,脚趾被凉鞋勒出一道道痕迹,还有长短句似的双马尾,像被触碰即会消融的冰,你不敢伸手。

于是你的心被她毫不知情地玩弄于鼓掌,在一个呼吸间上抛又下坠。

-

直到你最终无法忍受,去主动寻求解药。

你会鼓起全部的勇气,在第二个拐角拦住她,伴随着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和不停揪拽衣角的手指,你不敢抬眼看她,声音随热气一点点消散蒸发。

她是骄傲的,但同时又是友善的。松开单肩包的肩带时她会松一口气,也许不会。她会从包里掏出一罐冰可乐,咔啦一声拉开拉环递给你。

喏。你会听见她的声音,像冰块融化一样清脆。你发现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

-

你们会交换姓名和故事。

在夜晚你平躺在凉席上,仰望旋转的风扇,继续幻想你和她的故事。

你们会走遍大街小巷,在夏日祭典穿梭过夜市爆炒的油烟和喧闹的人声。

她不停说话,你点头但其实并没有听清,置身人群像置身声音的浪潮,到处都是嗡鸣。之后她突然消失在人群,你只好像颗老树站在摊点一旁安静等待,看来来往往的人错身而过。

然后冰凉的触感骤然刺激左脸,你向右偏头躲闪,她会笑着从背后出现,左手拿着冰可乐,你会假装生气地背过身去不理她,但不到三秒就回头。她会轻扯你的领口,将你拉进一个薄荷味的蜻蜓点水的吻,爬山虎的阴影遮住你们,你半闭眼,原本残留在可乐表面的雾气凝成水,沾在脸上,但没关系,只有一点点,可以等待。

-

只要你开口问她,只要你见到她。

你朝那栋象征夏天和悸动的红房子跑去,爬山虎依旧葱葱郁郁覆盖整个墙壁,但是没有狗叫,也没有人声。

只有夏末的蝉鸣永不疲倦。

你喘着气,从落了锁的铁门缝隙向里望,烂熟的无花果掉在地上,被踩踏出淡粉的脚印。

你低头打量脚下轮胎的痕迹,它们是崭新的,平行着延伸向地平线,而大地像死去不久的巨人散发余温。你的汗从指尖落下,掉进尘埃。

你朝家的方向走去,回头看了眼夕阳。

在第二个拐角的地方孤零零躺着一只可乐的铁罐,像有人在等待时喝完了一整罐可乐,又等得不耐烦,将空罐放在地上,飞起一脚将它踢开。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它的故事。就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故事。

冰可乐、小奶糕、绿豆汁顺着透明杯壁下滑、爬山虎阴影下薄荷味的吻。

这一切都不会存在,存在的是炎热和聒噪,漫无目的的发呆和铅笔在暑假作业上一道道的划痕。

而夏天快要过去了。

全文完。

 
阅读更多

from 秋雨盏

辞春令-序章·其二

是日,春雨瓢泼,程涉从柜中翻出件初冬的外袍。 一场冷雨,将西北本已堪堪入夏的天气逼回了两月以前,程涉披了袍子,复又跳回床上,再用被子裹上一层,屈伸手脚,却仍冻得好似知觉都少了几分。 这样坐了一会儿,门前忽然簌簌地传来些响动,程涉顾不得冷,一气将被子掀了,两步冲至门口叫道:“归远——” “什么归远!” 木门开了又关上,侧身进屋的却是位布衣老人,他手中端着个四方的托盘,上面尽是些腾着热气的吃食。 “吴叔,今天好早。”程涉开口恭敬,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也不多话,怏怏地回里屋穿鞋去了。 老人坐了下来,脸上颇有些玩味的神情,程涉过来抓馒头时,他便幽幽地开口:“你那个归远,不用急着找他,他还没起呢!我刚才去敲他的门,半天都没人应呐!” 程涉心里一沉,面上八风不动,却忽然连吃的也咽不下去了,默默拎起火钳,将炭火翻了又翻。 吴叔说:“今年的天气怪得很,夜里我醒了一次,听得外面兵刃相撞之声,起身一看,却是下雹子了——晚春弄得和冬日里一样冷,也不知今晚还有夜宴没有。” 程涉眉头一拧,说道:“什么夜宴,有我也不去了。” 吴叔知道他念着沈归远睡了大觉的事,却假装不解道:“你过生辰,你不去,那夜宴办不办还有什么意思?” 程涉登时火了,狠狠地说:“我就不去!生辰死辰的,我不爱过了!” 程涉再见到沈归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许久,从团云中现身的太阳,又躲回了团云的后面。 沈归远一身素净的白衣,偏不走门,运气一跳便上了院墙,见他正专心舞剑,便直接坐了下来,百无聊赖似的,等着同他讲话。 院中人哪还有心思舞剑,只恨不得立时奔过去问他:说好的清早第一个过来给他庆生,赔上一天的时间陪他,这话都是哪个人信口开河说出来的?这一大上午的时间,那人又死到哪里去了? 他本想一板一眼地将整套剑法演完,决不让沈归远瞧出他的心意,可中途偏偏管不住眼睛,向自己右边身侧瞥去。沈归远也正看他,沈归远一直都在看他,见他分神,惊异了一刹便转而展颜一笑,程涉心中一动,长剑脱手,落在了青石板上。 沈归远跳下墙来,笑嘻嘻地说道:“生辰好啊,怎么今天还这样勤快,居然练剑!” 程涉羞恼交掺,不想看他眼睛,目光向下移了几寸,发现他发尾竟是湿的,软软地垂在肩上。 “你怎么——你这是什么,特意洗了澡才来见我?”程涉惊道,“身上寒气也这么重,好像从冰窖里爬出来的。” 一时间将埋怨都忘了干净,他伸手探了探沈归远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一探笨重得很,若是受凉以至于发烧,身上也不至像眼前人这般冰得没有人气。 沈归远扯着程涉的袖子,把他拉到里屋坐定,说道:“我给你讨了个礼物回来。” 程涉好奇道:“什么礼物?” 沈归远坐在榻沿,同他紧紧挨着,偏过头来和他对视道:“晚上你就知道了,你一定喜欢——我现在不告诉你!” 程涉见他一脸的志得意满,觉得可爱得很:“所以你整整半天没来找我,就是去给我讨礼物了?” 沈归远说道:“是啊,十六岁是最大的生日了,我自然要给你找最好最好,你最喜欢的东西给你。” 程涉听着,整个上午的焦躁和骄矜都烟消云散了,心中蓦地一片惘然:最好最好,我最喜欢的东西,只怕你还不知道是什么。 沈归远懒懒地往床上一歪,笑道:“程涉,那礼物你今晚见了一定欢喜,别忘了等七月初十的时候,送我——送我什么,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同你说。” 程涉应了声好。见他身上仍凉得很,起身去给他烧个炭盆。 未待他弄完,便听得沈归远糯糯的困音从身后过来:“我不冷,你陪我睡一会吧,我不想回去。” 程涉叫他说得心里发热,三两下弄妥了火盆,将身上厚重的外袍解了,紧紧地将沈归远揽在怀里:“怎么不想回去?我爹又催你练剑?” 怀里的人微微侧了侧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是,我今天都旷了整天的工了,哪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我就是想多和你待会儿。” 程涉几乎要忍耐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归远。”这样叫了一声,其余的却再说不下去了。他心想:你便是要山崖上的花,海底下的月亮,我也都给你取来。只是我这心意,你全不知道。 这一觉浓稠得很,一个时辰后程涉再睁开眼睛,沈归远已不在这里了。他虽只小程涉不到半年,性子却跳脱得很,哪里都留他不住,一时间没了人影,又不打招呼,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程涉一直盼着见他,却一直急到夜宴开场也不见他的踪影。程凌天过来和他说话,他半句都没听进去,只随口应了两声,便问:“爹,归远怎么没来?” 程凌天答得轻松:“他下山去了。” 程涉哑然,愣了片刻才复又开口:“镇龙宫素不与外界往来,他怎能下山?” 程凌天面不改色,沉沉道:“是我有事托他去办。” 乐声时而尖锐时而沙哑,程涉望着父亲,终于还是说道:“归远今日身体不好,他这时候下山,几时才能回来?” 程凌天终于有些不耐,摆手道:“短则两天长则五六天,谁知他要用上多久。” 程涉心里发紧,却没有擅自离席、不合时宜的勇气。 第四日夜里,程涉被忽然出现的沈归远摇醒,后者半跪在地上,借着床边晃动的烛影,程涉看见他眼睛里尽是血丝,红得骇人,登时便清醒了,去拉他的手,却不知是谁在发抖。 “你怎么了?”程涉问道,“你去哪了?我爹说他派你下山,我根本不信,但整个镇龙宫我哪都找了,你到底去哪了?” 沈归远笑道:“你的确不该信。我没下山,这几日我都在澜月山那里——但是现在,我现在要下山去了!” 程涉胸腔闷闷地一痛,说不出是怎样一种不详的感觉,他张了张口,却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归远又道:“你生辰那天,我想起前几年我们在书楼里看书,你翻到一本银花人写的集子,里面描述了一种很漂亮的机关盒,说那上面描金的花样,多久都不会锈蚀,总是念念不忘。我想到落星潭里,数十年前曾掉进去一众银花人的使节,他们身上定带了不少银花人的宝贝,就算没有机关盒,定也有些别的玩意儿。” 程涉怔怔地开口道:“所以你就潜到落星潭里,去给我找...” 沈归远将沉沉的一个木盒捧到他的眼前,笑道:“我真的找到了!而且的确是好东西,沉在水中三十几年,木制的盒子,一点都没腐蚀,的确是银花人的得意宝贝!” 木盒上花纹精细,烛火太暗,程涉只隐约看清上面几片描金的银杏树叶。他此时心思已不在此处,低声问道:“你方才说几天来你都在御守先生那里?还说要下山去,什么意思?” 沈归远咬牙道:“程涉,你父亲派我去澜月山那里,连逼带骗,做的都是我不爱干的事,我惹了祸,大御守就算不是比你父亲更高一头,也要和他平起平坐,我若不赶快离开西北,就只有等死了,我真打他们不过。” 程涉已顾不得什么父亲,抢白道:“我同你一起走!” 沈归远不言不语地望着程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一开口,已是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不行,不行,程涉,只要你平安,我们还能真的见不着了吗?” 不待程涉应答,沈归远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程涉这时才感觉出来,的确是归远在细细地发抖,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剜了个空,哭笑都不会了,就这样等着。 沈归远再没说话,抱完这一口气的功夫,便起身出门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跑到宫门之前,竟没见到一个守卫。镇龙宫立于悬崖之上,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且并不好走,沈归远不敢轻心,提神走了许久,不去想多余的事。一直到天色将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细窄的山路上,山风正尖啸着拂过松柏。他已倦得很了,心想:此时合该有一场大雨。 但天上万里无云,蓝蓝的很是清脆,他这样看了一眼,泪水便滚滚地流了下来。

 
阅读更多

from 秋雨盏

辞春令-序章·其一

我生在汶王十七年的青衣山下。 那一年风雨不调,春来燥热难当,山火烧秃了半面青衣山,我家人其时正住在起火山面的背侧,夜里望向烧到山脊的大火,像望向一路死死盘踞的赤色长龙,数日之后,才由一场翻飞的暴雨止住了势头。火去后云淡天清,荆水中也映着星河的光彩,彧峥便在这样的四月里出生了。 我亦生在四月里,晚彧峥一日,紧跟在他身后。父亲用茶蓝染了匹好料,剪作骏马的图样,在家门前挂了整整一月,这是赤玉人最传统不过的彩头,算是庆祝我的出生。今彧峥的生辰之礼却远远不止于此。他当时虽不知不晓,但为他庆生的人挤满了赤玉王府前的一条长街,大小礼物从外院铺进内院,是秋州久不曾见的快乐景象。 十几岁时他第一次同我在演武场上试马,说起从前那些礼物,只觉得好笑:“当时父亲手下有位小将军,竟牵了匹枣红的烈马过来,这也算是送给我的吗——难不成赤玉王的儿子生下来就会骑马?” 当年海海的一街老少,的确是无一不对这赤玉王新得的儿子怀抱着无边的希望,哪怕不是生下来就会骑马,三年能文六年能武也没什么不好。在汶王还是赤玉王的那些年里,他早早便折了两子,彧峥以前,他已有十年活在后继无人的忧患当中,他的切盼,只会比百姓来得更是着急。 但彧峥偏偏不是那块料子,七岁时,按照他父亲的构想,他本该能将二百首长诗倒背如流,剑枪棍棒全都会舞上一点,他却只爱和我一起打槐花,我们春天打槐花,夏天去荆河里仰泳,秋天山里成熟的果子很多,我们乱吃一通,吃饱了便躲在树上睡觉。 三十年后周诗予同我喝酒,一口咬定是我害了他。说到十一岁时我去赤玉王府找他,那时我们赤玉族仍穷得很,大王府前也不过寥寥八个侍卫,我父亲是赤玉王得意的史官,那八个人拦我不住,我一路冲进小院,彧峥正背着长诗第一百八十首,我却执意拉他去看街口新起的杂耍节目,还告诉他手里那些旧文章多数都狗屁不通,我已背到三百零一首,并不见得有什么收效。其时周诗予正陪母亲登门拜谒,也不过十一岁,站在门廊,一手还抓着童年的尾巴,却已知道对我的行径嗤之以鼻。 这样的事情难计其数,我自然也不记得那一日后来发生了什么,总不过是些责难。赤玉王为人和善,虽盼着彧峥成才,又眼见着我日日搅局,但囿于我父亲的身份,也不曾对我有什么当面的批评。但他对彧峥却不一样,训诫和责骂都不少有,彧峥性子内敛平易,亦不敢存当面顶撞父亲之心,只是照旧隔三岔五同我厮混,这便是我们少年时私奔的方式。 一般来说,赤玉人的灵流分化,成人以前总要见出分晓。十四岁时我骑在驴子上念书,父亲在我身边摇着草编的扇子,见香樟树的阴影遮不全驴子尾巴,我心里一动,树木便应声一般将枝叶展了又展,倏忽间铺到了三尺之外。 父亲大喜,赶回家说与母亲,要和她庆祝。 我也大喜,赶到赤玉王府,要和彧峥庆祝。 那一日彧峥却并不高兴,他同我絮絮叨叨直到晚间,说些我听得懂却不知如何应答的话。他说自己不愿回家,我们便爬上观星庙的屋顶。前一日刚下过雨,有些瓦片上还挂着黏腻的苔藓,我们就这样躺下来,晚空渺渺,星河天悬,都在我们头顶,我们手边。他说,据他父亲讲,我们出生那年的春日,便常有如此清丽的天河,他父亲看天上的星星如此美丽,觉得必定是个祥兆,他这个春天里来的新生儿一定会为赤玉数十年的委曲求全一雪前耻。 彧峥不愿一雪前耻,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觉得我们的生活窝藏了某种耻辱。如果可以,他或能成为一位打槐花的高手,或者一个优秀的捕鸟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像我们站在院中从小背到大的短歌——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躺在观星庙顶的那天夜里,我用春衫的袖子去擦他的眼泪,他同我恨恨地开口:“我迟早要告诉我爹,我不这样活!我偏不按他教我的这样活!” 躺在观星庙顶的那天夜里,我平生第一次算出了命数的重量,彧峥一直就在我的身侧,我想他一早就明白了,而这东西却不能分享,我们分享生辰,分享树上摘下来的梨子,分享我们对同一只小狗的见地,却偏偏分享不了我们自身的重量。我想他一早就明白了。 往后一段时日,我一直都等着彧峥和赤玉王恩断义绝的场面,他却迟迟没有动静,日子如往常一样在演武场和书院的间隙淌了过去,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周诗予也参与到我们的游玩当中来了。她早早分化了灵流,只不过控火的手在这敌不来犯的年月没什么用武之地,只是同我们在野外一起烤烤山鸡。 有月亮的晚上,我们都忍不住唱歌。我和周诗予总是喊得很大声,彧峥不堪其扰,作势要来捂我们的嘴,三个人一同笑闹着滚下柔软的草坡。 十六岁是成人的年纪,天地间风风水水却好像仍无一样愿意听从彧峥的号令,这一年生辰本应办得最大,赤玉王府上却再难见当年的热闹,我带了把偶得的玄铁重剑,去王府给他庆生。 我对习武天分不高,踉踉跄跄把长剑拖到了他家,彧峥却只随便应了下,便把我拉到一边,我越过他肩头望去,周诗予正和赤玉王夫妇聊天,她正装起来十分亭亭,笑得很是开朗。 我忽然知道了他要和我说什么事情,立时对他肃然起敬,决心在一旁添油加醋,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后来我自然是没派上什么用场,他和周诗予在前厅拜过了父母,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赤玉族人规矩不多,何况他们二人早已是旁人心目中般配的一对,我虽成日里和他们一起,但看上去便不开情窍。再者说,彧峥从山上摘来的绿绒蒿,一直都别在周诗予的衣襟上。 汶王终于成了汶王的那一天,是秋州少有的隆重日子,上一次有这样热闹的景象,还是二十余年以前彧峥刚刚出生的那天。 如今小彧峥早已成家,连孩子都快要出生,还成了赤玉王,我见他却依然叫彧峥,他也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人前寡言,只与我和周诗予才开得上几句玩笑。我心里还记着他少年时观星庙上的一番言语,一直想问他有没有说出口过,总是忘记,现在却不必问了。 汶王对彧峥一雪赤玉前耻的期望算是彻底落空,他去世仅两个月,彧峥便死在平定北部叛乱的路上了。据他随行的臣子讲,凶手是湍急的荆水,帮凶是失修的木桥,我难得听得发笑。 认识他以来,命运把控他如同把控一匹烈马,旁人绝不会这样讲,他们看彧峥至多像看一匹矮脚的小马,只有我知道他是一匹烈马——所谓的礼义便是他的缰绳,而天下没有这缰绳拴不住的马儿。 不知过了多久,周诗予的孩子出生了,新生的男孩子,起名的事本轮不到我来做,但她特意找了我来。我看着她,恍惚间不在此处,像是回到了那些月下高歌的夜晚,那时她面色红润,青春的羽裳披在她身上,似乎永远都不会衰败。我心里一时间乱流激荡,起出的名字却还像样,我对周诗予说:“今宁,怎么样,好听吗?” 周诗予用茶蓝染了匹好料,裁出了绿绒蒿的图样,久久地挂在门前。 这一年战乱四起,我却没什么感觉。有时候看着今宁,心里会忽然想起许多旧事。我最后一次见到彧峥,是在他出发去北征的那天,周围都是齐齐跪拜的臣子,我和他说不上话。秋风呼啸,我站在秋州城口,发现他越走越远,我心里也越来越紧,我想就算现在大喊一声,他也未必听得见了。于是只目送他过了山岗,站了一会,便回去了。

 
阅读更多

from 灵的创作小站

“晚上好,”酒保将擦干净的鸡尾酒杯倒立扣住,用抹布擦干指尖上的水,“照例是BECK'S? “先来杯凯旋1664。” “白啤还是黄啤?” “黄的。” “您今天心情不错。” “哼,昨晚那女人也应该带过来给你尝尝。” “敬谢不敏。您的凯旋1664黄啤。” 来者斜倚在吧台上,只有这种坐姿才足够他舒展双腿。DJ刚换上The Rolling Stones的《Gimme Shelter》。身后桌球案上适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你这人可真奇怪,在夜场酒吧工作却从不碰女人。” “您也蛮奇怪的,在夜场酒吧撩妹却从不点啤酒以外的东西。” “啤酒可是男人的标志。”男子嗤笑,“喝其他酒,尤其是鸡尾酒的男人,要我说都——” “久等了,您的玛格丽特。” 酒保将一杯蓝色鸡尾酒推至一旁白领打扮的男人面前。 “谢谢。”白领摘掉吸管,沿杯子边缘小口啜饮,仿佛没有听到来者大搞地图炮的上半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喂,说你呢。” “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这里的人我都认识。” “敝姓猪,叫猪八戒。” “哈……我叫沙悟净,在这片也算是有点人望。要不要我介绍几位大姐姐给你?” “不必了,谢谢。”白领双手捏着酒杯长柄,给悟净一个匆忙而腼腆的微笑,然后继续瞪着酒杯呆若木鸡。 “啧,来都来了别这么无聊嘛!”悟净勾住他的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喂,给我来一杯和他一样的。” 酒保挑着眉接过空杯放进洗碗池,又从中捡出一只高脚杯洗净。 “我在这可见过不少你这种人,”悟净将他扯得离自己近些,“情场失意的、中年被裁的、逃避压力的……哼,还有躲老婆家暴的。你是哪种?该不会是躲家暴吧?” “我还没结婚。” 悟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名叫猪八戒的白领终于抬头看他,眼神藏在镜片反射的彩色灯光之中。悟净笑了,忙不迭抽出一根Hi-lite点上:“阿木!” “净哥!”桌球案旁的人群中挤出来个戴针织帽的小年轻。 “昨天你欠我的钱带来了吗?” “净哥你昨天不是说三天后还就行吗?” “少废话!现在兜里有多少?” “一、一千七……” “才有一千七你还赌个屁呀?滚回去打工去。” “我这不寻思今天赌桌球能给赢回来嘛……” “赢回来个屁,就你的赌技不把你老爸也赔进去我就算谢谢你了。不先把我这笔还上我在这见你一次踹你一次!快滚。” “哎,好……” “回来。” “啊?” “一千七先留下。” “净哥你饶我两天——” “给不给?” 沙悟净瞥着“阿木”双手把钱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跑了,也没伸手,只抬了抬下巴:“今天算我请你的。”酒保也没言语,送上又一杯玛格丽特,擦干净了手将钱全数收走。 “赌徒。”八戒低声说。 “没错。”悟净咧嘴而笑,深深吸了一口hi-lite。 玛格丽特入口的味道酸涩,杯口沾的白色颗粒并非悟净所想的砂糖,而是盐。悟净撇了撇嘴,开始后悔刚刚做出的决定。他瞟了一眼猪八戒,只见他的酒杯已经见底。 “再来一杯?” “承蒙好意,不必麻烦……” “你坐在这已经麻烦到我了,”悟净将烟吐在白领脸上,“要怎么办?” “你喝多了。” “喝多?呵。”悟净将剩余半杯一饮而尽,“这才一杯,你说我喝多了?” “鸡尾酒这么快喝掉的话……” “喂!这个也太难喝了!有没有更猛的?” 酒保适时推出一杯长岛冰茶。 “拿糖水对付我……”悟净再次勾住八戒的肩膀,左手端起酒杯痛饮几口,又指向酒保的鼻子,“你等着的。” “先缓一缓吧。”八戒按住他的手腕。悟净的唇碰不到杯口,回过去寻那男人的脸和颈:“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女性。” “我的取向是美人。” 八戒倏地起身:“你醉了。” 悟净挑逗地眯起眼睛:“送我回家?” 两人关起门便粘在一起,他们踉跄地摸进卧室。悟净在黑暗中忽然一推,“啪”地打开电灯。害羞的访客正如他所料般摔在单人床正中间。 “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八戒小心解开衬衫扣子。悟净咂嘴,从床头柜中拎出润滑剂,径直将半管淋到他身上和衣服上。 “假正经。”他把八戒推倒在床上,横跨在他身上解裤腰带。 “你的红发是染的?” “天生的……哼,小白领对染发有意见?” “好美。” 悟净呆立少顷,揪住他的头发深吻了下去。 八戒并不如他想象般是个新手。他的舌湿滑且温暖,玛格丽特的香气让他迷醉。悟净离开他深深吸气,心不知为何止不住地狂跳。“小白领”却似乎没得到满足,起身将他拥入怀中,右手探进他的股间。 “精神了?” “你很有一套嘛……好了,你躺下。” “嗯?” “乖乖把腿敞开,我也让你舒服舒服。” 八戒没有松手,反而低头吻他的脖颈。悟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已被对方单手扣住。小白领抽出右手,从自己胸前取了一些润滑液。悟净随即感到身体后方传来奇异的凉感和穿刺感。 “唔——”胸前同时传来异样感。这不知满足的白领正将悟净的乳头完全包裹在舌中。 “喂……老子只是不介意操谁,可不会让男人操我……”身下又进入一指。悟净的身体本能地弹跳,一条腿却被对方死死压住。“保持呼吸。”八戒说着,手部将两指大大撑开。“呀!”悟净惊叫。八戒吃吃笑了:“像个小姑娘似的。” “要不是我酒劲儿还没过……” 又一指滑进他的身体。 “操!”悟净骂道,紧接着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颤。“是这里吗……”悟净按压湿软内壁中的一点,身下人立即抽搐着想要蜷缩。悟净挣扎到侧卧,呼吸凌乱,几缕长发同汗水黏在脸上。 “讨厌吗?”八戒吮吸他的脸颊,指尖加快了速度。悟净在水声中呼吸更加粗重,几声娇喘没能收住从喉咙深处流了出来。八戒松开了悟净,将西装裤小心褪下。悟净迷离中看到了他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开玩笑吧?!” “啊啊,不好意思,”八戒端着并不上扬的家伙,“状态还不太够,能先帮我口一下吗?” “你他妈——”没等悟净骂完那东西已经撞进他口中,悟净感到一阵窒息,对方的东西直抵到他的喉咙,勾起一阵呕吐欲。 “悟净好棒,悟净的嘴巴湿湿软软的……啊,有感觉了。”他抽出家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很抱歉,”八戒低头吻他已经濡湿的眼角,“这就让你满足。” “别!”洞口被那东西触碰,悟净猛地弹开。 “你不想像刚才那样舒服了?” 悟净的脸逐渐升温,最后不得不用手臂挡住视线:“至少戴上套吧。” 八戒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套子,缓缓将那巨物挺入他体内。“操……”悟净的双腿被大大打开,和这床上曾躺过的女人们保持同个姿势。 “舒服吗?”八戒吮吸他的乳晕。 “感觉……很奇怪啊!” “慢慢来。” 随着一阵缓慢的抽插,悟净感到一阵暖流自腹部深处流动起来。“……快点。” “什么?” “你他妈动快一点。” 八戒轻啄他的颌骨,下身加快了速度。悟净的表情和声音在一连串撞击中愈发柔软。八戒也被这声音撩拨得更加炽热。“悟净好棒……悟净的里面好紧实……”言语的对象已经无暇斗口。酒精和柠檬味在眼前化成粉色。悟净不自觉地套弄前身。八戒修长有力的手将他的脊背托起。他感到一阵冲上头顶的热潮。 “真稀薄。你该不会肾虚吧?” 文质彬彬的白领将指尖的白色浊物抹到悟净舌头上。悟净仰面瘫在床上:“有本事你也过上我这种广撒种的生活。” 八戒低头将他含在口中。 “唔——喂,我累了……” “你的小朋友可不觉得哦,”八戒握住刚刚又被他舔到抬头的东西,“我的小朋友也还没尽兴呢。” “你——”

焦躁。 沙悟净以昨天同样的姿势倚在吧台上,右腿不停抖动。 下午六点的酒吧刚刚开始营业,人还不是很多。酒保擦拭吧台后再次确认老冰的情况。 “你昨晚最后灌我的是什么东西?”悟净两指夹住烟蒂,Hi-lite的烟尘从他唇缝里喷出来。 “您是说长岛冰茶?” “就是那个吧。” “被人说笑的烂俗鸡尾酒而已,无非由五六款烈酒调成。” “你……” “您不喜欢吗?” 悟净掐熄了烟头:“神经病。”说罢起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人,在洗手池前欲走还留。悟净知道这个男的。他经常在附近酒吧的卫生间里转悠。 他开始小解。那人站到旁边的小便池前,眼神不住往这边瞟。 “要来点儿舒服的吗?” “啊?” “我可以帮你舒服舒服……当然是免费的。”那人用食指和拇指在嘴前围成“O”字。 悟净瞥了一眼尚且安静的门口,抖了抖,转身迈进马桶单间。那人立即溜了进来,锁好门便去摸悟净的东西。 悟净又点上一根烟,眼前萦绕的都是昨天那个白领。一想到他那温柔有力度的舌头和修长白皙的手,悟净下身就躁动不安。这基佬的技术还算不错,只是相比八戒格外花哨。 悟净渐渐感到腹部深处的热流又开始涌动,身体似乎在等待什么……穿透自己。 耳边有小金属剐蹭的声音。悟净低头,只见那人竟然在打手枪。悟净一脚踹翻他:“靠!”那人竟好像习惯了这种场合,笑嘻嘻地走出去,还留恋地看了悟净一眼。 “滚出去!” 悟净对着空气骂道。 兴致全毁了。悟净提上裤子走出厕所,随便挑了一处正打牌的人群。 “净哥来了啊。” “净哥。” “边儿去。今天又输了多少啊?”悟净坐到几人中间刚腾出来的位置,把其中一人手上的牌抢过来。 “嘿嘿,刚玩上,才输了六千。” “你少扯。净哥,他都玩一下午了,在别处输了两万五,到这才输六千!” “嘿你少说话能死啊?” “行了!不就三万一嘛,知道了。” “那谢谢了净哥!回头我给你带我老家特产白薯!” “谁要那玩意。”悟净嗤笑。他这牌不算差,如果运用得当还有翻盘的机会。可眼前的牌不知为何都扭曲成了蝴蝶,在手上纷纷飞走了。对手本来狰狞的小眼睛逐渐变得和善。队友的叫喊声倒是越来越大。 “净哥你在搞什么啊?这不是输了吗?!”净输三万一的青年叫道。 “……今天没心情,”悟净站起身,把最后几张牌扔进牌堆,“这把算我的。先走了啊。” 撇下青年的一顿牢骚,悟净辗转又回到吧台。他这回没坐下,单侧手肘撑在台上:“昨天那个白领,你知道些什么吗?” “您的红粉佳人。”酒保先将刚调制好的鸡尾酒送给客人,看也没看悟净,“您想了解什么?” “什么都行吧……有多少你说多少。” 酒保马不停蹄地取出一冰砖凿球:“您很关注他?” “笑话,我关注他干什么……我就好奇一下怎么了?” “他似乎住在四系目一带……您的波本威士忌。” 悟净转身踱出酒吧。 到达四系目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悟净很快找到了街上唯一姓“猪”的人家。那是一栋独立二层建筑,院子里铺着地毯般的草皮,在月色下显得毛绒可爱。悟净在门口徘徊半天,始终也没按下呼叫器。 二楼的左侧的窗户亮着灯。窗前有一个剪影。那剪影就在悟净想要仔细辨认的时候消失了。他揉了揉脖子,开始感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蠢,转身要走。 “悟净?” 闻声回头。站在院门口的正是八戒。 悟净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哟。”八戒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将他邀入屋内。 悟净坐在沙发上再次抖腿。屋主人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柠檬水:“怎么,一夜情之后发现怀孕了,于是找上事主要求负责?” “开玩笑的。”他再次展现让悟净吃过亏的笑容,将水杯放到他面前,“温水有助于消暑。” “你可别误会,我就是偶然路过。” “我知道。” “……你刚才在做什么?” “本打算读一会儿书,结果在书房看到门口有人,就出来看了看。” “哦……你还看书啊。” 悟净到这才正眼看面前这人。八戒穿一身纯白浴袍,胸前的皮肤和手臂一样白皙且紧实。悟净身体里的躁动又冒出头来。 “我的手上有什么吗?” “什么?” “你从刚刚就一直盯着我的手,是注意到了什么吗?” 悟净立即移开了视线。他的脸颊有些刺痒。 “你的手很适合玩牌。” “哦?” “伸过来。” 悟净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副扑克牌。八戒乖乖将双手递了过去。悟净抓住他的手:“你看,如果这样拿牌的话,别人偷看时就会误解你的牌面,而如果这样夹住一张,出牌的时候……” “就会这样对吗?”八戒手指一翻,手中的梅花10瞬间变成了红心A。 “原来你——”悟净转头,正被八戒吻到唇上。 二人拥吻着倒在沙发上,纸牌洒落一地。八戒脱掉悟净的裤子,手指探他身后的密穴。”嘶——”悟净吸了一口凉气。 “还痛吗?” “嗯。” 八戒将他的双腿抬到肩上:”夹紧。” 没等悟净反应,那无礼的东西已经突入他的股缝。悟净抓着沙发,本已敏感的下身被突击得失去防线,液体从前端汩汩而出。八戒粗暴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悟净感到体内深处的暖流奔腾而出,在耳中形成洪水之声。”啊。”身体本能地弹跳,悟净搂住闯入者的脖颈。八戒单手撑住沙发扶手,汗水沿下颌滴到悟净脸上。他伸出舌头舔净八戒的汗,向上喂进他的嘴里。八戒被吻得发醉,下身放缓了节奏。悟净用吻技反攻,将对方按到身下。 八戒脸颊微红,没有戴眼镜的他眼神迷离。刚刚的吻令他有些缺氧。悟净捏着八戒,从底端重重舔到顶。”啊……”白领也没能守住矜持,喉咙中低低地传来呻吟。悟净将他含入口中,用舌尖撩拨边缘。八戒的东西更加涨大,他伸手扶住悟净的头,这反而让他加快了速度。 八戒下身一凉,发现对方给自己套上了避孕套。“你不是很痛吗?” “我不管了。”悟净将那对准,缓缓坐了下去。刺痛和摩擦形成奇异的快感,饥渴了一天的小腹终于得到满足。 八戒伸手去抚他的乳首,他的身体为之一颤。悟净展开猛烈攻势,荡漾出一片水声和呻吟声。“我要……”“等下。”悟净捏住了八戒的根部,身体的幅度更加夸张。八戒被一阵刺激冲上头,下体愈发坚硬。悟净浑身发烫,体内的欲念终于凝成一点,汹涌如洪水奔腾而出。 悟净伏在八戒身上,从屁股里扯出套子。套子外壁挂着汁液和血丝。他单手打结扔在地上。 “很痛吗?”八戒抚着他的腰。 “啊。” “我们这算什么?” 悟净凝视八戒。对方表情平淡。 “一夜情。一时兴起发生了两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两腿一软,又倒在他身上。八戒笑了笑,将他横抱而起。 “喂……!”悟净只得搂住他的脖子,试图把臊红的脸躲进臂弯。 “你是怪物吧?” “唔,究竟是不是呢……” 八戒哼着小曲儿将他抱进浴室,放在浴缸中,又打开花洒淋他的小腿:“水温可以吗?” “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八戒看向悟净。 “啊,那个,我是说我不习惯被人照顾……你昨晚也帮我洗了,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那时晕过去了。” “我确实断片了,曾一度以为那是梦,但起床时发现头发有香味……还有早餐……这感觉很奇怪啊!好像我也在被谁关心着似的……”悟净用手背蹭鼻尖,“总而言之……能不能别再做多余的事了?” 八戒关了花洒,捏着阀门久久沉默着。 “你……要负责。” “什么?” “突然说出这种无聊的话,”八戒双颊绯红,他拨开浴袍一侧,下身已经躁动不安,“害我又兴奋了。” “我、我已经——” “我明白。” 八戒跪在浴缸旁边,左手抓着悟净的手腕,将脸埋在手臂下方。悟净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的脸颊发烫。 八戒的手钳得他生疼。他亲吻他的手背,用舌尖探索每一处指隙。八戒手臂一颤,松开了他。悟净捧起他的脸,送去一个长情的吻。 八戒褪掉浴袍,也进入浴缸。八戒让他背对自己。那对在悟净心里已经和“色情”挂钩的双手将沐浴露涂抹在他身上。悟净颤抖着接受他的抚摸,每一寸被触摸的肌肤都宛如烧灼。悟净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初尝禁果的经历,此时的心跳竟勾出了那样青涩的触感。 悟净一动不敢动,只怕让他看到自己也蠢蠢欲动的东西。 “你谈过恋爱吧,为什么没有结婚?” “因为一些客观原因。” “对方是男的?” “……我在悟净之前没有尝试过和同性做这种事。” “骗人的吧?” “是真的……我要冲水了。” 花洒的水打在后背上,温度正合适。 “你以前也对你女朋友做这些?” 见没有回答,悟净接着说:“我也是头一回吃这种亏,哼,都是被你这张细皮嫩肉的脸给骗了。” “原来这叫吃亏吗?” “不然呢?……你还真是长了张女人的脸。” “就当是夸奖了。” “喂,下次给我操啊。” “这个嘛,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天赋……” “开发开发就知道了。” 八戒突然捏住他的乳首,悟净“哇”地叫出来。“开发得不错。”八戒笑着说。 悟净没有留下来过夜。他回到自己住的公寓。相比八戒住的独立二层建筑,这18平米的一卧一卫显得格外逼仄。冰箱里仅剩的食材被归置成了一盘扬州炒饭,用保鲜膜严密封好。悟净将它放进微波炉。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室内被饭香填充。 电话响了。悟净接起移动座机。 “喂?” “小悟。” “……哥。” “最近过得好吗?” “啊。还没死呢。” “哈哈,小悟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总要呛人。” “……” “上个月我换工作了,为一个富二代当私人保镖,薪水还算不错。啊,我在银座上班,有空可以给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妈想见你,小悟。” 悟净甩出电话老远。电话外壳四分五裂。他将餐盘里的饭扒干净。米饭挤在口中难以下咽。 接近凌晨,悟净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走在漆黑的街道上。两侧的高墙向上看不到尽头,只有一轮巨月盘踞在高墙的夹缝中间。墙壁的阴影里涌出无数黑色怪物:高个的、细瘦的、手臂如枯树枝伸展的、咧开大嘴流下涎水的……个个亮着尖牙,向悟净扑来。 小朋友不知道如何反抗,只能踉跄地朝月色奔跑。“妈妈!”他大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妈妈——妈妈——!” 一条触手卷住了他的脚踝,他扑倒在地,瞬间被身后的怪物拥住、撕扯。他在这一滩腥臭的污泥中挣扎着露出脸,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位白衣女人。是继母。 继母笑着看他。正如每个父亲在的日子里那样和蔼地笑着看他。“妈……” 悟净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天已大亮。时钟已经过了11点。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Hi-lite,却没摸到他的科乐比打火机。他艰难翻身,从床头柜最下层随便挑出一个塑料打火机。他赤裸着上身,坐在窗台上点燃一根烟。从五楼向外望,天空灰蒙蒙的,不远处的工地上只有一架挖掘机在作业。街道两侧的海棠结了果子,在葱色之中摇曳着一簇簇暗粉色。路上车很少,绝大多数人这个时间都还窝在更远处一幢幢气派的写字楼里。 悟净将昨晚摔出去的电话重新拼好。没有未接来电。他重重将其扣回底座。 他又想起自己的科乐比打火机了。他重新翻找了昨天的衣服,又开门看走廊。哪里都不见它。他回到电话旁边,拿起半天又放了回去。 他没有那个人的电话。 他坐在床边,脊椎骨从皮肤下凸显出来。在脊椎骨两侧腰部偏上的部分,有一串不起眼的烫伤。那处皮肤已经光滑,角质层只在某些角度反射出些许光亮,一个个圆形的疤痕相互重叠,直径正和他手中的Hi-lite相仿。

悟净将最后一张扑克飞进牌堆,四周喝彩和嚎叫同时爆发。他收起桌上的纸钞离开座位,周围人一拥而上抢走零钱和首饰。 酒吧里播放着Mando Diao的《Losing My Mind》。他来到吧台,没有坐下,用一枚粉色塑料打火机点燃Hi-lite。 “您的BECK'S,刚冰过的。” 悟净接过酒杯,眼神飞速朝四周滑过一圈。 “八戒先生这一周里都没再来过。” “你这样会讨人嫌,”悟净靠在吧台边缘,“说不定还得挨打。” “承蒙夸奖。”酒保微微颔首。 “阿净你今晚好厉害~!”一位穿改良旗袍的女性婀娜地游进悟净怀里。悟净将嘴里的半根烟拿开。她双手环住悟净腰身的同时不忘掐一下他的屁股:“你一定要请客!” “荻荻的要求我当然要满足,”悟净低头凑到她唇边,“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真坏,还问我!”荻荻掐了他手里的烟,拉他往外走。 “哦,等下,”悟净回头嘱咐酒保,“如果他来了,让他来找我。” “理由是?” “他欠我一个打火机。” 悟净和叫“荻荻”的女人相拥着走出酒吧。天色全黑,街道上只有路灯相互沉默着。 “去我家怎么样?” “啊呀,这么着急!” “那去吃点什么?” “不要啦,后半夜吃东西会长肉的。” “那依我看……”悟净将她抱起来旋转一圈,钻进了巷子,“先在这里浅尝一番?” 荻荻伏在他胸前,踮起双脚与之接吻。女孩子的吻香甜清冽,调和着唇膏的草莓味。悟净对此早已驾轻就熟。就在他用舌尖调戏对方时,他瞥到路灯下经过一个人。 “喂喂,走神了啦。”荻荻呼吸凌乱,捶他的肩膀。 “我稍微有点事,你先走吧。” “哎——” 悟净猛地落下重重一吻:“乖,下次补给你。” 他快跑几步抓住那人肩膀。那人身子侧歪了一下,险些没摔了。他回头,正是八戒。 “真的是你……” 八戒谦逊地一低头,转身又要走。悟净急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喂,你不认识我了?!” 八戒这才站定,回头推了推眼镜辨认半天:“是你呀。”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公司接到了一个大活动单,大家连轴转了5天5夜……”八戒的声音越来越小,竟然直接倒在了悟净肩上。 “喂!你怎么了?!” 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只是睡着了。悟净伫立半天,高声说:“出来吧,别偷看了。” 荻荻吐着舌头从巷子里钻出来。 “他是谁啊?竟然比我还重要……长得还蛮标致。”荻荻围着八戒转,不时捏捏这、戳戳那。 “他欠我钱。” “呼呼……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让他睡下吧。你来搭把手。” “诶诶,我吗?” “嗯……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悟净和荻荻两人就近把八戒抬进了巷子里的爱情旅馆。他们把他放到床上,荻荻因为出汗去洗了个澡。 “要继续刚才的事情吗?”悟净嗅她的发香。 “才不要呢,累死了。你要继续和他继续吧。” 门“砰”地带走了一串高跟鞋声。 悟净注视门口良久,踱步坐到床边:“我赢钱可是为了和荻荻开房啊,不是为你。” 自然是没有回应。悟净的衣角却被八戒用指尖捏住了。悟净回头看他。他依然在熟睡,这也许是睡梦中不自觉的动作。悟净微微欠身,八戒依旧不松手。这力度不大,悟净只消再向前一点就能把衣服扯出来,他此时却像着了魔,随他的指尖倒在了床上。 八戒自然地搂住他的腰,唇几乎贴上他的颧骨。悟净感受着他柔软无力的臂弯和重而短的呼吸,知道他依旧在无意识的梦中巡游。 耳畔被吐息撩拨得一阵酥麻。 悟净感到皮肤表面产生了小小的电流。这电流从八戒的手臂和自己的腰肢贴合处起始,密密地向两侧爬开。这电流刺得浑身不舒服,刮得心里痒痒。 悟净没怎么被人拥抱过。生母死得早,生父也没法对这个“第三者的孩子”示爱,继母更不用提,只有尔燕哥哥…… 尔燕哥哥。悟净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 那是一个刚满18岁的少年的脸。少年紧紧拥抱自己,又抓住自己的肩膀:“找到住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我可以不知道你住在哪,但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安危。 ——照顾好自己,觉得日子难熬就和我说。 ——快走吧,妈妈要来了。 悟净拼了命地奔跑。他听到嘶喊声和扭打声。他看到哥哥用什么敲了继母的头。 ——他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悟净忽然想到。 身上变重。八戒稍微转了方向,将身体的重量压上来了。悟净用目光吮吸他的睫毛。 “有一天你也会离开吧?” 视线落到他的唇上。悟净予之干涩一吻。 全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眼前还是昏暗的粉紫色墙纸,时间已经从概念中悄然脱扣。 “你醒啦?” 悟净一惊,转头正和八戒面对面。他的呼吸错了一拍。八戒则笑吟吟地望着他:“早上好。” “哼。”悟净翻身坐起,摸床头的烟。 “在这种地方醒来,还真担心自己被做了什么。”八戒也起身。他衬衫上有些皱褶,脸和头发倒是俨然已经梳洗过。 “说倒就倒了,你是该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做什么。” “那么,究竟有没有被做什么呢?” “你希望被做什么吗?” 八戒笑容如水:“我相信你。” “还是不要相信我得好啊。”悟净叼着烟靠着床头,双腿在床上舒展交叠。八戒已经将领带扎好,正在检查公文包。 “你做什么工作?” “活动策划,兼现场执行兼客户关系,”八戒笑了笑,“小公司没办法。” “我还以为你是老师呢,中指茧子那么重。” 八戒顿了顿:“确实曾做过一段时间教师。” “为什么不干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骗人。不过无所谓,你不想说就算了。” “多谢。” “这就要去上班了?” “今天是周六啊,”八戒笑道,“而且社长给我们周一也放假了。” “哼……”悟净扯了个长音,没再说话。 “你不走吗?”八戒已然收拾妥当,回头看他。“我才不跟你一块出去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八戒又笑了,快步走过来,亲吻悟净的额头:“谢谢你。” “都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悟净扭过头去。 “就那么讨厌吗?” “也不是很……” 唇舌交融。 “快走吧。”悟净握住八戒要放下公文包的手,擦去下巴上的涎水。八戒盯着他的脸。他再次说:“走吧。” “房费多少?我补给你。” “不用了。” “真的吗?” “快走。” 八戒再次亲吻他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悟净深吸几口气,才将剧烈的心跳抚平些许。浑身燥热,下半身也不安分地耸动着。悟净揪着头发直到头皮发疼,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善思考的动物。 他打通前台电话:“给我找一个女……不,男服务生过来。嗯,纯0。” 不过多久就传来敲门声。是一个穿着情趣制服的寸头男孩子。 “你多大?”悟净皱眉。 “我24了,”那人说,“娃娃脸而已。” 悟净放他进屋。娃娃脸的服务生速速来到床前:“哥,你喜欢怎么玩?” “你先自己扩张吧。” 服务生双颊泛红,爬到床上“嗯嗯啊啊”地用手指扩张起来。 悟净嗓子发紧:“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副德行吗?”他心头徒生一股怒意,戴上套子来到床边:“过来。” 服务生来到床边,高高撅起屁股。 “哥你好猛!” “操,闭嘴。” 服务生捂住嘴巴,夸张的娇嗔还是不住流出来。悟净猛劲狠操,撞得服务生鸡巴乱颤。服务生松开嘴巴,泪水已经挂了满脸。 “这样很爽啊是不是?” “爽死了!哥!使劲操我!” “没让你说话!” 悟净抓着服务生的脑袋,像抓篮球一样单手扣住。这身体渐渐走形,变成了继母的模样。 “婊子。” 悟净更用力了。 继母高高翘着屁股、呻吟不断的模样渐渐清晰。悟净钳着她的双臂,一次次将自己送入她体内最深处。继母不停念叨“好爱好爱”“多来点多来点”。自己也听话地律动。汗水和爱液的味道浓重,往日高高在上的母亲如今狗似的匍匐在身下,伸出舌头口水滴答,表情和动作都令人作呕。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继母忽然高高仰头,像是被人掐住嗓子。她身体颤抖,四肢娇软。“太棒了。”继母回头,五官有些融化。 ——尔燕。 悟净大惊失色。他四下望去,发现自己在母亲的卧房里,房间门敞开着,而门外…… 正站着自己。 “哥你好厉害,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服务生瘫倒在床上。悟净爬上床,敞开服务生的双腿,继续将硬物对准—— 哥哥匆匆过来关门。 母亲袒露乳房和下体坐在床上。 悟净呆呆地站在原地。 门关上了。 裤裆好紧。 “下贱东西!”悟净再次向小穴狠操,服务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悟净愈想驱散掉眼前那图景,那副裸体就愈发清晰。那裸体仿佛慢性病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每每想到,强烈的欲望和耻辱便一同涌上喉头。可今天和往常稍有不同,想起它的时候,竟然同时回想起了与八戒的性爱。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 喉咙干渴。那裸体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哥哥关门时,无意间露出的、勃起着的阳物。 “哥,你不舒服吗?”服务生说。悟净的下身软了,滑脱出来。 “你……要不要试试在上面?” “哥我是纯0诶。” “我知道。要不要试试。” 客人的要求没办法拒绝,服务生取了套子和润滑液:“哥你太紧了,放松些。” 服务生先探进来两根手指。悟净身体抽搐,双膝不自觉并拢。 “哥,你不擅长当0吧?” “少说两句能死是怎的?” “不是,你要是真想当0,我得告诉你怎么爱护自己。”服务生一脸严肃,“保持呼吸,身子要跟着进出的节奏放松……” 悟净照着他说的做,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接着,那种特殊的暖意又从小腹深处涌现出来。 “我进去了。”服务生说着,将自己推进悟净身体。悟净单手遮住眼睛,过一会儿笑了:“好小。” “我这是亚洲人标准尺寸好吗。” 悟净最终也没能高潮。他回到家,呆坐许久,拿起了电话。 “喂?” “……” “是小悟吗?喂?” “你在哪?” “真的是小悟,对吧?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你在哪?” “现在吗?我们在银座的三越百货参加剪彩仪式。” “知道了。” “你要现在过来吗?我还在执行任务,要不晚上你来……” 悟净挂断了电话。 银座在周末的下午尤为热闹。某国际珠宝品牌开业酬宾的巨幅海报占据了大半个楼身,人老远就能看到。 悟净到达时剪彩已经结束。现在这个奢侈品店里挤满了人。悟净拿出Hi-lite,一名售货员立即上前劝阻了他。 “嗤。”他收起烟盒,踱入人群。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面容神似哥哥的人。那人身材高大壮硕,穿一身笔挺黑色西装,正紧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 悟净不敢确认。尔燕哥哥在他记忆中还是18岁的少年模样。 他看向保镖前方的年轻人。他年龄和自己相仿,穿一身阿玛尼,正在欣赏展柜里的珠宝。那保镖刀一样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便化成春雨。悟净凝视那人。他的发色像火一样,烧热了悟净的脸。 悟净身体前倾,脚下始终没有迈出步子。保镖发现了悟净。他瞪大了眼睛,低头向那年轻人说了句话。年轻人头也没回,只抬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西装扣。保镖向悟净苦笑。 悟净盯着那只手。 …… 悟净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拿着吃冷饮用的长柄匙,叮叮当当地敲芭菲杯内壁。玻璃杯中的纷乱世界忽然挤入一团乌黑。他掀起眼皮看向对面。 “小悟。”来人像是座位上有火,怎么也坐不安分。他摘掉白手套,简单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悟,真的是你?” “啊。” 过多的糖分糊了嗓子,悟净的应答马上混入了一阵干咳。 “真的好久不见了,”沙尔燕面露喜色,“大概有十年?十一年?” “不记得了。” “我想起来了,是十年零八个月。” 尔燕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柠檬水,悟净立即也要了一杯。尔燕继续说:“虽然有在打电话,但你跑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能见到过你。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怀疑,电话那头不是你,而是某种活在电话里的妖怪,骗我误以为联系上你了。” 悟净笑了:“都什么年纪了你还信那个。” 看到悟净的笑,尔燕放松了肩膀:“没办法啊。你又不让我见。” “你保护的那个富二代,看着眼熟。” “他啊,前阵子闹了不小风波。他父亲因为贿赂公职人员进去了。儿子匆忙上任,但其实大权还在后妈手上。” “那小子喜欢你。” “什么?” “你可能没察觉,但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尔燕瞪着眼睛半天没反应。悟净接着说:“给我找嫂子了吗?” “没,咳,还没有。” “你和那个富二代……” “我只拿他当弟弟,”尔燕说完,耳根忽然红了,“你知道的,天生红发的人不多。” 悟净喝了两口柠檬水。柠檬味不像在八戒家里喝到的那般浓郁。 “是那婆娘不让你谈恋爱?” “我认为守着她也没什么不妥……那毕竟是我亲生母亲。” “你还知道她是你亲生母亲啊。” 尔燕双手紧握水杯,嘴抿成了一条缝。 “别总说我了。小悟,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哼,”悟净举了举烟盒,想起什么又给放回去了,“无非求生罢了。也没少干坑蒙拐骗偷的行当,被少年所接连关照。也被道上的老大关照了,但因为我不喜欢见血,最终也没进那个圈子。后来自学了一点赌术,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 尔燕听着悟净的话,表情像在听什么都市传闻一样。他沉默良久才又喝了口水:“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强……我就是靠这种信念过来的。但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 “不许说这种话!”尔燕抓住了弟弟的手,“活着本来就有价值。而且,如果你死了,我会非常痛心。” 尔燕的手相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也更加厚实有力。悟净的目光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攀登,落在宽阔的肩膀上。 “哪怕是为了我,也要活下去,知道吗?” “……嗯。” 嗓子发紧。这该死的糖精。 走出甜品店时天已经全黑。不远处的银座主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悟净忽然被哥哥紧紧抱住。 “回来吧。” 哥哥的心跳好快。 悟净捧住他的脸颊,亲吻他的嘴唇。 尔燕慌忙躲开:“小悟?” “小悟!” 悟净怔怔地看着哥哥。 “我是你哥哥啊!” 悟净这才回了神,表情忽然扭曲:“我看你只想当我爸!”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没有人追上来,正如摔了电话也没有未接来电一样。他回到空荡荡的住处,灯也不开,找到茶几前的一处墙边席地而坐。 黑暗中窜出一团火苗。接着一颗猩红的光点久久亮着。 第五个火苗窜起来的时候,门铃响了。悟净没有动弹,直到门铃响到第三次,他才爬起来开门。 是最近比较熟悉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这个时间会在酒吧,结果人家告诉我你不在,”来者说,“我回去注意了一下,果真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打火机……” 悟净把他关在门内,身体轻轻压在他身上,索求他的吻。 “你怎么了?” 悟净没有说话,蹲下去拉八戒的裤链。八戒忙抓住他的手:“究竟发生什么了?!” 烟味熏得人快要留眼泪。悟净的身体在抖。八戒摸到了开关,客厅瞬间明亮起来。他扶悟净坐下,夺了他手上的烟,清了烟灰缸。他摸了摸速热电水壶,迅速做上一壶水,又去打开了客厅和卧室的窗户。 冰箱里空无一物。八戒说了句“稍等”便匆匆离开了。 不多时,水壶发出清脆的开关声。八戒夺门而入的噪音立即闯散了水壶的余音。他用热水冲了刚买的泡面,又给玻璃杯里兑上温水。 “先喝点水吧。” 水杯里映出悟净如血般的发。 他伸手拨掉了水杯。 他眯着眼睛,嘴角生硬地向上抽搐:“你是我什么人啊?” 八戒直视他,猛地扒开他的双腿。悟净触电似的缩成一团。八戒搂住了他的头。 悟净挣扎了几下,很快放弃了。他紧紧依偎在八戒怀里。 不出几分钟,悟净推开了他:“怪热的。”他来到桌前,将快要烂掉的泡面囫囵吞下。 “我来洗碗。” “我自己来。” 悟净在洗碗。八戒收拾了榻榻米上的水和水杯。窗外吹来一股劲风,接着跟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逐渐增强,凝聚成大颗的雨点砸进客厅。 八戒匆忙关上窗户,又跑去关卧室的窗户。不多会儿,他回到客厅,朝窗外叹了口气。 “不嫌弃的话,在这过夜吧。” 雨将月色扰得模糊。八戒走出浴室,身上的跨栏背心垮得有些走形。右肩膀后方感到压力,是悟净用额头抵着他。八戒笑了,揉揉他的头发。 …… “看到这了吗?我妈用烟头烫的。” 悟净手腕内侧的一个个圆形烫伤反射出晶莹的月光。八戒捏住他的手腕,亲吻那处痕迹。 “后腰也有,脚踝也有。我爸还在的时候她不敢明着搞我。” 八戒没有说话。他搂着悟净的双臂更紧了些。 “她不是我亲妈。但是我对我亲妈没印象,所以也习惯喊她妈了。”悟净接着说,“她说我是小三的孩子,我妈死得活该。” “好过分。” “过分吗?我对当妈的没什么概念,也许这样说真的很过分吧。她说我明明长得像我爸,发色却跟我妈一样是红色的。她就用打火机烧我的头发,说要烧干里面的血。” 八戒把脸埋进他头发深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水调洗发露的味道。 “你小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我应该难过吗……” ——可为什么不曾觉得难过? ——尔燕哥哥。 想起哥哥的时候,悟净忽然觉得胸腔被一根冰锥扎到深处,冷、痛,无法呼吸。他抓住八戒的手捂住心脏的位置。那手极柔软,好像从掌心有温暖的魔法注入体内空虚的位置。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第一次失恋了。” “猜到了。” “怎么会?” “你说出来了,”八戒松手让悟净翻过身,“今天凌晨,你一直在喊某个人的名字。我记得是……尔燕哥哥。” 悟净惊得坐起。他瞪着八戒迟迟没有说话。八戒的表情隐藏于黑暗中:“想要讲讲这段经历吗?” “有什么好讲的,无非是我爱他、他爱她的俗套段子。”悟净又趟进八戒怀里。这张单人床实在容不下两个男人肩并肩睡在一块儿。 “他跟你有点像。”沉默片刻,悟净开口道,“我是说性格,都是喜欢照顾人的那种。” “有那么像吗?” “很像。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很像很像。” 这次轮到八戒坐起来了:“你想让他对你做什么呢?“ 黑暗中悟净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感到一只手在身上游走。八戒的指尖拨他的下唇: “是这里吗?” 乳首。 “这里?” 指尖继续向下移动。 “还是……” 下身发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里?” 哥哥的裸体再次浮现在眼前。赤裸身体的18岁少年摸出了悟净的下身,将那含在嘴里。悟净捂住了嘴,生怕心脏从嘴里跳出来。哥哥正赤裸着身体匍匐在自己身下。他无法掩饰地兴奋了。他又嗅到了那股浓郁的咸腥味。 哥哥将他的裤子褪去,指尖碰到了他后面。忽然,哥哥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发现哥哥其实穿着衣服。哥哥穿着钢铁一样的黑色西服。哥哥看着这一切。 悟净涌上来一阵呕吐欲。哥哥的表情令他想要呕吐。哥哥离他越来越远了。 “悟净。悟净!”八戒的声音破了他的梦魇。他急促地呼吸。雨停了,月光终于认清了八戒的脸。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的状态这么……” “操我。” “什么?” “我要你操我。我不要尔燕,我要你。” 他们直接坐着动起来了。悟净一遍一遍喊八戒的名字。八戒一遍一遍地回答。悟净的眼前是墙,墙边是窗,窗外面是月亮。他贴近了看八戒的眼。八戒的眼里映着月和他。 “八戒。” “在。” “八戒!” “在!” “是你呀,八戒。” “嗯。” “我要死了。” “我也是。” “八戒,我是你的。” “好。” “你不喜欢吗?” “喜欢。” “你不喜欢。” “我喜欢,”八戒啄他的胸,“我也是你的。”

 
阅读更多

from niimura

范例

代码 <iframe src=“https://duckduckgo.com/search.html?width=250&site=zhai.eu【此处替换为你站点的地址】&prefill=Search The Plain Text Project” style=“overflow:hidden;margin:0;padding:0;width:308px;height:40px;border-radius: 15px 50px 30px 5px;” frameborder=“0”></iframe> 直接写进页面即可

注意 1. 调用duckduckgo搜索引擎,已墙…… 2. 如果在duckduckgo搜索不到,这里个搜索框也搜索不到

 
阅读更多

from 灵的创作小站

Gin冒雨回到车里。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把手下们在一周内留下的问题处理好了。Vodka在车上略带歉意地向他问好。 “你们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让我头疼,”Gin的语气明显带着不快,“还招来了最令人头疼的家伙。” “哦呀,过奖了,”Vermouth在后座上笑起来,“雨这么大,应该不忍心让女孩子流落街头吧,绅士先生?” “Ve、Vermouth?”Vodka对她什么时候上的车一头雾水。 “哼,”Gin嗤笑起来,“有树干可倚的你,没事又怎么会在我这枝叶上停留呢,乌鸦小姐?” “Boss让我来关心一下你的病体。” “没这么简单吧?” “说起来,在那边听说了不少有趣的事呢。比如在送新人评估报告的时候强烈要求把某人分到自己名下,对吧?”Vermouth抽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 “嘁”,Gin也从自己的烟盒中抽出一根。 “这几天没回自己的公寓,一直在他那吧?”Vermouth挑眉。 看Gin没有回话,Vermouth接着说下去:“还不懂我要的吗?” 就算自己也是老烟枪,Vodka还是摇下了一点车窗把烟味稍微放一放。 “不懂。”Gin毫无表情。 “你这只白眼狼!”Vermouth总算放下了架子有些生气了,她向前抓住Gin的椅背,“看出来你们两个的心思然后把你们凑在一起的是谁啊!一点也不知感激还对人家这么冷淡,Gin你的情商低到家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Gin看都没看她,“想要回报的话找那家伙不是更方便一点吗?你知道从我这里什么也别想得到。别绕圈子了,说正题吧。” “无聊的男人,”Vermouth叹了口气,后靠坐正,却也真的严肃起来,“你们双双离职,Boss很头疼啊,尤其在这种需要有700码射程的人的时候。” Gin和Vodka也都严肃起来。 “既然现在新兴的700码王子仍未复出,就只好请刚刚归来的老将出马了。” “这才是正题呀。”Gin的嘴角扬起微笑。

Gin回归组织已经三天,期间没有再来过秀一的公寓。这也倒好,省得在他面前出什么岔子。 不过……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大概在忙吧。 秀一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几天一直在脑内模拟举枪的动作,但当真正面对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时,他还是有些抵触。 ——门外有人。 他还是抓起了手枪移动到门边,迅速打开房门。但是外面已经见不到人影。接着一张纸飘落下来: “宫野明美在与鲸鱼并行的地平线上,她的生命将随着阿波罗的马车远去。” 秀一的神经马上紧绷了起来。 这个是谁贴在门上的?这个人写的是她的本名,而非化名广田雅美。而且凭借这句话可以说明那个人知道自己与明美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知道他的住处。 难道说……是组织里的人? 该不会是…… 秀一重新看了看信纸,然后松了口气。 接着他几乎是全程摆着半月眼开车去了码头。 把车停在码头沿岸的地方,秀一下车沿着集装箱往前走,接着一脸死相地把藏在集装箱中间的宫野明美揪了出来。 “啊呀,大君来得好慢,都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明美顽皮地吐了吐舌。 “啊,心想反正也是你的恶作剧,所以实在提不起干劲。” “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吗?” 秀一叹了口气,解释道:“要是真的有人把你绑架了,他一定会确认消息可以及时到达我这里。如果我没有察觉门外的异样,你岂不是已经死在这了。而且你那两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一般的绑架犯是不会知道这么多的。而且我打开门的同时走廊里便没了人影,所以这张纸八成是邻居受人之托贴上来的吧。所以首先断定这是你的恶作剧。 “所以这样后半句以太阳之神暗示的‘日落时你就会没命’的话就没用了。而说到与鲸鱼并行,首先会想到的是海底走廊,但是又说到地平线上,所以‘鲸鱼’实际指的是以鲸鱼为原型设计出的钢铁之躯——轮船。 “那么就是这里了。”秀一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做结。 “啊……又是我输了……”明美摊手表示放弃,接着撒娇一般地勾住秀一的胳膊,“可是,你一进入组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已经有快两周没有和我联系了吧?本来想用这种方法试试你是不是还在乎我的……算了,反正已经被识破了,果然我对于大君来说也只是个一般事件吧。” 他转头看向这个鼓着腮帮子做出赌气表情看向海面的女孩。 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好了。 “怎么会呢,只是前阵子遇到了些麻烦……”秀一微笑解释,接着他注意到集装箱那边有一伙人在做着什么。看起来是某种交易。 他示意明美收声,潜过去暗中观察他们的举动。 这伙人明显地分为两拨,一边的几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手持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另一边的人持着黑色皮质手提箱。 “啊,”明美小声惊呼,“提着银色箱子的那个,是让整个组织相当头痛的家伙呢。他手下的组织在药品制作方面也占了不小的市场,而且听说会把生产出来的一些不得了的药品出售给我们的敌对——” 明美话还未说完,远处那个人手一抖,银色手提箱掉落在地上。随即,箱盖“嘭”地弹开,里面三支装着某种试剂的玻璃管露了出来。没等那人身后的人们反应过来用身体护住试剂,几个试管已经悉数破裂开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在场的人们都傻了眼。 秀一抓住明美回到车内,什么也不解释便猛踩油门冲了出去。“大君!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美慌乱中扣上安全带惊叫起来,在漂移一样行驶的车中努力保持平衡。秀一眯起双眼,语气中带着警觉:“是狙击。” “什么?!” 秀一不再说话,向着远处那唯一一栋高耸的建筑物进发。 仅一发子弹就打断了手提箱的提手并击开箱盖,而且按照子弹运动时间计算,在箱盖弹开的一瞬间,不,甚至更早便已经将随后的三发子弹连续射出,有这样的运算能力和命中率的人居然还能够做到—— 秀一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建筑物。 ——射程至少700码。 到达建筑物底部,秀一和明美坐在车里屏气凝神。 按照这栋楼的高度计算,他们到达这里的同时应该正好赶上狙击手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因为这栋楼坐落在街道十字口处的一角,在其斜对面的秀一刚好可以看到楼两侧的所有出口。 不过等了大概五分钟也没有携带着能放进去狙击枪的可疑分子出来。 秀一皱起眉毛,用左手捏住下巴。狙击手行动的首条准则就是“立即离开狙击地点”,那个人不可能还在这栋楼里优哉游哉。难道说…… 接着他注意到了地下停车场。 刚刚的五分钟内并没有车驶出,那么,狙击手很有可能在地下车库里。“你在这等着。”他撇下这句话,关上车门走进了停车场。 因为是商务办公楼,停车场内并没有多少人影。秀一墨绿色的双目扫过四周,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他抬肘后撞,却被那人侧身躲过。那人闪到他身后,接着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Gin?”秀一卸下了防备。 “就知道你会找过来。”Gin啮着他的耳廓。 “这么说……刚才的狙击,是你?” “这是代你的班啊,笨蛋。” “那还不尽快离开。”秀一扭头回绝了他的调情,转身挣脱出来。 “都是为了等、你、呀,”Gin俯身一步步把他逼到车间的承重柱上,脸上露出的笑容让人冷到骨子里,“刚才和谁在一起?” “你……看见了。” “呵,差点就扣扳机了。”Gin用那只差点朝着宫野明美扣下扳机的左手扯开秀一的外套扣子,整个身体将他压在柱子上动弹不得。“我对待叛徒的手法……”右手伸下去解开他的腰带,“可是相当残暴的啊。” “你、你……唔——这、这里可是……啊……”秀一满脸绯红,嘴边挂着没来得及也没力气擦的涎水。压制性地按在他身的Gin连他胸前的脆弱处也不放过。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内隐约荡着秀一拼命克制的喘息,但他那愈见生动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两人交缠正欢,秀一的手机响了。 Gin停下了动作,留下保留着惯性的秀一微微抽搐着。 “去接。”Gin的舌尖在他的齿隙徘徊。秀一勾住他的脖子张口前探,Gin却收回了他的施舍:“不然就不继续了。” 眼神迷离的小猫皱皱眉,伸手拿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机:“……说话。” “大君,你那边……还好吗?”是明美的声音。 “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他抬眼看了看似乎露出了满意笑容的Gin。 “可是,外面下雨了呀,快回来吧……” “不用管我——嗯……”身上那坏心的狼故意向前挺了挺,秀一咬着嘴唇抠住他的肩膀。 “大君?” “没、没事……”呼吸变得起伏不定,“你先开我的车走吧。” 不等听完道别便扣上手机盖,秀一狠狠瞪了Gin一眼。 “哦,眼神不错嘛。”Gin笑起来,“不过我可没允许你坐我的车离开。” 不过此时的秀一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二天秀一就“被”回归组织了。 Gin强制要求他回归,并且留下了大量的打杂任务。于是他忙得连给詹姆士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更别提宫野明美。 这显然只是某人独断专行的意志,不过也因为这些琐碎的任务,秀一心中的结渐渐松动了。组织不是一个只靠杀人灭口成家的险恶地方,暗杀组只是其中一般人不可领略的极暗之地。 好不容易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明美又恰到好处地忙了起来。 这种耍心机的温和做法还真不像那个人的作风啊,秀一苦笑。不过他也从Vodka那里听说了,据说明美的妹妹是组织中某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所以Gin不能随意拿她怎么样。 这天依然下着小雨,街上的一切都被接连不断的细雨浸润得色彩鲜明。 他打算从源头解决问题,那么首先要做的,是道歉。 那个被自己那样轻易解决了的男子,好像对Bourbon来说很重要。而对于自己,他连那个人的代号都没记住。 对已经逝去的人没有道歉的价值,而且对于他那个组织卧底来说,这样没有痛苦的死去其实并非一件坏事。秀一比较在意的,是Bourbon。 酒吧门口,准时出现的Bourbon手中撑着与服装相同的黑色的伞。 见到本人了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怎么,老虎生病了?”一如既往的戏谑口吻,眼中却不见曾经的自信和锋芒,“啊,差点忘了,的确在生病啊,病猫。” 秀一没有反驳他。 Bourbon没有推门进去的意思。 “那天……我……” Bourbon眯起眼睛。 “那个卧底……是我——” “Scotch。” “什么?” “他叫Scotch,不叫‘卧底’。” 秀一吞回了到嘴边的话。 Bourbon叹了口气,伞将他的眼睛挡住:“跟我来。” 他转身上车,秀一也跟着回到了车中。接着在Bourbon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坡上的银杏林。 青翠欲滴的银杏叶在迷蒙的雨雾中招着手,山风送来坡脚下盛开着的野花的香气。粗过大腿的树林中一颗刚刚栽种上的银杏苗静静立着。Bourbon径直向那株树苗走去,似乎并不在意后面的人是否跟了上来。 “这是……”秀一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墓。” “……” “因为是叛徒,所以尸骨无存,因为是间谍,所以无处安身……死后的坟墓上连真名都没有,可悲吧。”他笑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卧底?” “因为我们……曾经是恋人啊。” 波本回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无力。 “即便是间谍,当你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你会立即忘掉曾经的一切吗?你会让别人去拷问他吗?你会…… “看着他被别人一枪爆头吗?” 秀一捏紧了伞柄。 Bourbon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了。 他的那番话简直像是在预言什么一样。 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那个人又会怎么做呢? 呵,没什么可猜的,一定会立即杀了自己。秀一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的车上。 还欠Bourbon一句道歉,找时间一定要亲口说出来。 “对了,关于Scotch是否为当初泄露秘密的卧底……我有了一些线索。” Bourbon在上车前说了这样的活。 秀一回神,拉开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车门钻进去。他把交易得来的磁盘按到Gin胸前的同时俯身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Gin把磁盘收进大衣内,又顺便取出了香烟点燃。 秀一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并没有提起任何警戒心的人。他决定还是不要说那些若明若暗的话来挑战他对自己的信任底线了。 “总是这样退缩着……觉得为组织效力不够啊。”他看向前方。 Gin夹烟的手在嘴边停了几秒。接着他笑了出来:“这样的工作不是才适合你吗?” “——驱除苍蝇的工作……由我一个人来完成就够了。” 秀一觉得Gin在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他从未见到过的表情。 Gin取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一串字符。在编辑邮箱地址的时候,手机发出了悦耳如音乐的按键音。 “谁这么可爱,用《七个孩子》当邮箱地址?”秀一笑着探头去看。当看到邮件内容的时候他严肃起来。 “Boss很可爱?”Gin发送了确认任务完成的邮件,把手机收回衣内,“下次我去报告的时候会原话转达的。” “说起来,”Gin转身前倾,压上求他别说的秀一,“你还不下车,是说要在我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前,给我解解乏吗?” 秀一看着保时捷扬长而去。 说起来Gin做任务既不带上自己也不带上Vodka的情况很少见啊。 手机铃声响起,对方传来Bourbon的声音:“恩爱完了?” 秀一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在现场之后转身面向了公安的道路监视器:“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仔细查看了一下手中的情报之后,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哦?”秀一眯着眼睛挑起眉毛,“发现卧底还有别人?” “是啊,矛头还直指某个相当重量级的人物呐。” “谁?” “你自己去抓啊,捉耗子的猫。”

Bourbon挂断电话,饶有兴趣地看着监视器中严肃起来的Rye。Vermouth扶着他座椅的靠背,呷了一口白兰地:“他做出的都是正常的反应。” “没有一点特殊的表现吗?” “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一开始的惊讶,接着故作轻松的紧张,最后呈现出的是严肃中还有一丝好奇。这位小哥能把动作表情控制在那么小的程度上,即便是我,看清他的反应也有些费神呢。” “你所谓的‘正常’是指什么?” “就是发现自己可能被人揪住了尾巴呀,有人说发现了自己任务中的纰漏,他当然会有那种反应。” “那么……”Bourbon捏着下巴尖,“可不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呢?” Vermouth看了看他,随即会意。“你把我这个游戏设定之外的人叫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确定这种事情吧?” “刚才故意不说Boss指名的人,也是为了这个?”她放下酒杯,双臂环住Bourbon的脖颈。 “这样才能把这场游戏的价值最大化嘛。”他笑了起来。

赤井秀一在车里陷入了沉思。 Bourbon声称找到了有关卧底的线索,而且那人在组织中分量不轻。而他又让自己去找出这个人。 那么……他怀疑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手机震动起来。秀一接听电话。 “我实在无法忍受继续旁观了。”Vermouth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吧,Bourbon找到了新的内奸……” “是谁?” “所谓‘内奸’,”Vermouth没有直接回答,径自说了下去,“不一定就是混进来的卧底。” 秀一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有‘叛徒’么?”他问。 “没错,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这个人如果叛变,将会给Boss带来巨大的威胁。” 他眯起眼睛。 “而Bourbon的下一项任务……就是在威胁出现之前抹杀它。” “这个人到底是谁?”秀一再次问道。对方却沉默了许久。 “你就一点也不觉得……Gin越来越有些不正常吗?” 什么? “Bourbon怀疑的是……” Gin。 “被告知这样的推测时我也吓了一跳,”Vermouth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说着,“但是他拿出的线索都让人不得不往这方面想呢。而且如果连Boss都这么认定了……就很难有变数了。” “等一下,这么说Bourbon的任务是——” “你对他说太多啦,Vermouth,”另一边传来Bourbon的声音,他接过Vermouth的电话,“Rye,你会来阻止我吗?” 电话挂断。秀一立即打给Gin。 占线。 随后接通。 “你在跟谁通话?!” “你管得着吗?” “告诉我。” “Vermouth,如何?” 不可能。 秀一张口,却突然停住了。 要对他说什么? 顺势问他是不是内奸?如果是又怎样?告诉他自己也是然后一起逃出去吗?如果不是呢?可又要怎样才能知道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呢?又如果这是对自己身份的考验呢? 那么,告诉他Bourbon在去杀他的路上?如果他真的是内奸那自己这么做不是也等于宣告了共犯身份吗?如果他不是内奸自己又能改变Boss的命令吗? 而且Gin刚刚的隐瞒行为对他就像某种异物卡在喉咙里了一样,让他说不出话,也无法呼吸。 赤井秀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有多么少。 另一端机动车的声音减弱,接着传来了列车在铁轨上的轰鸣。Gin应该是停在了某条铁路沿线。 “哼,什么时候变得连性格都唯唯诺诺了?好吧我承认,刚才只是在和Vodka确认接下来的任务罢了。” 秀一回神,看来他沉默了有一阵子了。 不管怎样,别死在那就好。 “你在哪?”恢复了镇静。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啊?” “告诉我。” “……我的目的地是杯户市,至于现在所处的位置,自己推理啊。” 秀一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好像听到了一声嗤笑。 虽然有些不爽,但担心马上胜过了这种情绪。他用手机调出地图查看。 以“市”作目的地,说明他即将走的是高速公路一类的交通干道。路上的机动车杂音远处大于近处,按照现在即将迎来晚高峰的时间推断他应该是从级别较低的城市驶往杯户市。接着借由左至右的列车轰鸣和他离开自己的时长判断具体交接点…… 他找到了一处恰好符合的地方。 因为对方很长时间都会处在高速移动的状态下,Bourbon此时执行任务的手段基本为制造突发事故或者狙击。那么,确定Gin会通过的、二者皆宜又不会造成巨大影响的便是…… 他放大了一段路线。 ——来叶山道。 来叶山道蜿蜒曲折,其中几处转弯更是事故多发地点。其四周的其它山路又为狙击手提供了隐蔽处。另外,这里位置偏远,警察赶来还需要大量时间。无论怎么想,这里都是实行暗杀的绝佳位置。 不过Bourbon不可能做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所以之所以推理出暗杀会在这里上演,是因为Bourbon会确定能够把Gin引上这条路。 也就是,当Gin感到自己在被追踪的时候,也会选择这样的一条险路甩掉敌人。 赤井秀一把车停在对面的山路上,在那里可以看到来叶山道的大部。 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视线里,它身后几辆穷追不舍的车子证明了秀一刚刚的推理是正确的。他眯起眼睛凝神观望,看着黑色保时捷在即将没入黑暗的山路上飞驰。以那个人的能力来说,也许自己不插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在保时捷即将进入的一段直路顶端,一辆箱式卡车停在马路正中。而进入那段路的底端部分正是一处险弯。他回头,找到了远处同样正在观望的一男一女。 开什么玩笑! 他抽出了狙击枪。

Gin是笑着挂断电话的。 这次的任务说起来很有趣。Boss命令他和Bourbon共同策划一场让Rye重新拿起枪的游戏,而游戏的筹码,是自己的性命。 “如果我不小心玩过火了的话,”Bourbon在分别时对他说,“可别怪我哦。” “哼,找到机会就尽管来杀我啊。” 所以在身后发现了一堆紧跟不放的车时Gin也没当回事。 转动方向盘,稍微在城里绕了两个圈子,跟踪的车就少了大半。调转车头继续朝杯户市前进,偶尔瞥一眼后视镜里谁还在穷追不舍,心想这种程度怎么可能逼Rye出手。 突然感到后面的异样,Gin将车身一斜,一颗子弹擦着尾灯飞了出去。 什么?! Gin终于把视线落到那些人身上。他本以为他们只是Bourbon找来的组织基层,所以从没想过他们居然敢对自己开枪。不等做出反应,又几颗子弹朝这边飞来,其中一颗擦掉了后视镜上的一块漆。 这回Gin真的生气了,他踏住油门冲出车队,调转方向向山路前进。那些汽车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追越紧。接着他终于看清了紧追的人——最前面的车子里坐着的白发中年人和金发女性——FBI搜查官。 “给我解释一下,”已经冲上来叶山道的Gin拨通了Bourbon的号码,“我身后的这些臭虫是怎么回事?” “哦?这可没有设计在游戏里啊。”Bourbon却说得十分轻松,“姑且算是……追加环节吧。” 这功夫Gin绕过一处险弯,卡梅隆和朱蒂后面的几辆车来不及躲闪撞在一起。他刚要放松下来,却看到迎面一辆箱式卡车正后退着滑下来。后面的路口已经被车堵死,Gin左旋方向盘猛踩油门,保时捷搭上山壁倾斜着前进。但是卡车与山壁之间的空隙太过狭窄,即便这样也无法让车顺利通过。正在此时卡车外侧的轮胎突然爆开。车身向外倾斜,空隙一下开阔起来,保时捷擦着卡车的边缘通过了这里。 “Bourbon,”Gin的声音渗出丝丝怒意,“你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吗?!” 没听他回话那边就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 “啊呀呀,枪都开到我这啦。”Bourbon笑了起来,“真是的,本来还想让你朝我的瞄准镜笑一个呢。” “你要狙击我?” “枪杆都被那位病猫打断了,没法看到你脑袋开花的样子了呐。” “任务结束了,收手!” “那是你的任务,”Bourbon笑得令人发寒,“可不是我的。” “什么?” “你走了之后,Boss又对我这样说了, “——如果Rye恢复了,就直接让他来坐Gin的位子好了 “——行动力变差了的狗我们不需要。”

Bourbon挂断电话的同时,Rye走到他的面前用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不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吗,”Rye眯起眼睛,“你有什么理由判定他一定是内奸?” “呵,”Bourbon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那么,” “——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Rye一惊。 “我们根本上都是在为那位先生服务啊,”Bourbon大睁着双眼笑起来,“为了那个人的利益,只要是内奸都要处死,不是吗? “不管是不是事件的直接关联者,做出过妨害组织利益的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不是吗?! “即便整个事件还没有调查清楚,可能存在的隐患就要排除…… “不是吗?” “Bourbon,你……”Rye放下了枪。 “怎么了?这可不是我的原创啊。”这个眼中没有一丝血性的人向前踏出一步,“行动效率突然变得那么差,这也是对组织利益的妨害呢,该不会是投奔了谁吧?” “存在着危害组织的隐患,无论那个人对自己多重要,都要立即排除,”他看着后退了一步的Rye,“这道理你应该很懂吧?” “所以,Gin和Boss,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Rye咽下一口唾液。 他沉默了许久。 “呵,”他突然笑起来,“原来就是这样一回事啊。” Bourbon和Vermouth都换了表情。 “你这么想知道我不妨就告诉你,”他卸下防备,站直看向他们,“这两边,我哪边也不站。” Bourbon的双眼扫向别处,这显然不是他预料到的结果。 “盲目地去追随别人注定只能是被人呼来唤去的狗。我所追随的,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 “如果这是Boss对我的考验,你尽管如实告诉他,我没什么异议。 “如果Gin是真的被怀疑成了叛变者,我会自己寻找证据得出能令我信服的答案。 “不过,你是真的想杀了他吧。”Rye看着面前渐渐恢复了平常样子的人,露出微笑。 “那么我告诉你,那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Bourbon摇摇头,鼓起掌来。 “我会原话转达的,连同你抓住时机打爆两只轮胎的事和这把断枪一起,”他举了举身旁的枪,“看来以后真得管你叫大哥了啊,Rye。” “你说什么?” “你刚才说得很对,这的确是Boss对你的考验,以便检测你能否胜任下一届领队的职位。不过还有一点你没有弄明白—— “杀了Gin,可不是我的意思啊。” Rye的眉毛拧到一起。 “有上去的自然也会有下来的,只不过无法用普通的方式卸任罢了。谁叫那家伙最近做任务总是不干不脆的,Boss就只好……” 没等他说完雪弗莱已经飞驰出去了。 “‘哪边都不站’么,跟你有点像啊,”Bourbon开口,“Vermouth。” “难道你不是?”Vermouth盯着手机屏幕。 “也是呢。” “他和那家伙也越来越像了呐,刚才居然看到了他的影子。”Vermouth抬起头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掺了Gin味道的Rye么,”Bourbon扬了扬眉毛,“有点不敢想象啊。” “不,现在的他不是Rye,他是Sliver Bullet。” Bourbon看向她。 “保时捷来了哦。”Vermouth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Bourbon笑着按下了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的遥控器按钮。

绕到来叶山道的出口附近,看到了火光中的汽车。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周围。刚刚赶到的警察拦住人群,他们之间相互示意等待这火自然熄灭。 赤井秀一注视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突然他的眼中闪过区别于火光的光。 黑色的影子从人群之外的暗处闪出来,那个人来到自己身边的样子有些落破。 “Bourbon那个混蛋,居然引爆了我的刹车软管。”Gin按着左肩上的伤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居然敢对我的车下手,找时间一定要让他加倍奉还。” 见他毫无反应,Gin转身向副驾驶的位置走去:“今天不介意让我做你的车吧?” 胳膊被人一把拉住,他回头看的同时那人的拳头径直挥到自己脸上。腥味在本就充血的嘴里散开,Gin回头看向Rye。 “为什么变弱了?” 秀一盯着Gin的双眼。 “我的近身搏斗不是被你取笑过很多次吗?怎么这次躲都躲不开?”他接着说,“行动效率变得低下,真的有这回事? “你不是总能认清自己的立场吗?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不是你的天职吗?!在黑与白之间让我看到红色的是谁啊?!” Gin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按在车上,从帽檐下露出的却不是他以为的凶恶眼神。 “别以为改变了的只有你。” 秀一看着那个人的脸。 “所谓‘影’,是只当有了‘光’的时候才能看到的啊。你叫看到了光的我怎么驻足于黑暗?” “他们愿意怎样都随他们去好了,我又不会轻易死掉,”Gin松开了手,“但是只有你……” 秀一看着面前这个人嘴角泛出笑意。 “不许背叛我。”

后面的事情似乎变得很简单了。 在Rye的强烈要求下Boss同意了让Gin与之共事,不过条件是Rye在与Boss见面之前要先向组织引荐一名人才。 新人卡迈尔因疏忽导致与Boss见面失败,随后引起的就是他的真实身份败露。 ——FBI搜查官,赤井秀一。 此时Gin站在秀一面前。 “我从未想过会是你。”持枪的左手没有举起来。 “杀了我吧,”他往日绿宝石一样的眼中没有一丝光泽,“我已经……累了。” “嘁,”Gin咬牙举起了枪,“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啊!” 赤井秀一一动不动。 “哈,”Gin看向别处笑起来,“还说什么‘不许背叛’,一开始就从未忠于过自己啊。我真是蠢到家了。” “就算有时候真相会颠覆你的所有认知,有些事也是不会改变的。” 秀一走上前去,让枪口顶住自己的脑门,露出了笑容:“比如我说过喜欢你。” Gin回头看向他。 他甩开手枪把秀一抱进怀里。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秀一感到他用右手从大腿旁侧抽出了什么。 耳边传来轻柔得不像是嗤笑的声音。 右手缓缓举起来。 “有些东西是你即使拼上性命也保护不来的啊。” 秀一睁大双眼。 Gin挥动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那是他曾经中弹的位置。 “Gin!你——” “走。” “可是这样你就——” “除了你还没有别人能与我抢这个位子,Boss不会拿我怎么样。”Gin的身体有些摇晃。他抓着秀一的后脑勺俯身下来,却最终没有将双唇落到他的唇上。 “下次见面时,我会杀了你。”

“这样就结束了啊……”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Bourbon和Vermouth看着赤井秀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要怎么报告?”Vermouth放下望远镜。 “‘Gin在与赤井秀一对决期间左肩上的旧伤复发,以致让那人趁机袭击了他并逃走’……啊呀,这样一来我也有一些责任了呐。”Bourbon笑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Gin死吗?” “改变主意啦,让那个赤井逃掉了,就让Gin以后再来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好了。” “不会了,”Vermouth低语,“失去angel……是再也无法爱上别人的。”

后记: 经历了FBI卧底事件的风波后,组织里人心惶惶了好久。深受Boss信任的Rye居然是卧底,这令很多人瞠目结舌。 大哥回归正位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果决。这次事件对组织的影响也因此很快被冲淡了。而此时我又一次成为他的搭档。 大哥的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叫“赤井秀一”的人进入组织之前的样子。 不,还是有什么改变了。 那天他冷眼看着犯了错误的组员受上级虐待般的惩罚。那天他开车前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车子。那天他居然朝我举了枪。 大哥……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了。 今晚的任务是一场交易,地点在热带乐园。 霓虹灯一成不变地闪着每晚都会出现的固定色彩。身旁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故意执拗于无意义的话题。 “时间还很充裕。”我说。 大哥沉默了一会,抬头望向不远处流动着的光。 “去坐过山车吧。”

上一篇

 
阅读更多